尚潮芬面無表情坐在自己的蒲團上。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修煉速度的下降,甚至倒退,是因為,缺少了那些可以吸收的紅色光點……
以前,她的【潛歲螟】,可以從附近的地方,從自己身邊的人身上,搬運紅色光點。
只要有一個紅色光點出現,她的修煉速度,就能前進一大截!
而現在,十幾天過去了,一個紅色光點,【潛歲螟】都沒有給她帶回來。
她還怎麼晉升?!
她可不想這輩子都止步於第六境!
想她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怎麼可以?!
而就在尚潮芬怒氣壓抑不住的時候,她的【潛歲螟】,像是冥冥中受到指引,飛去了辛昭昭所在的西廂房。
這個時候,辛昭昭剛吃了午食,有點睏倦。
她拿著一本卦書,躺在羅漢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眼皮半闔不闔,像是要睡著了。
就在迷迷糊糊之間,她仿佛看見了一堆青色的小蟲,嗡嗡嗡嗡地飛入了她的房間。 仔細看過去,那些青色小蟲長得十分怪異,像是一堆會飛的銅錢?
是因為夏天到了嗎?
師姐這裡的房子也不臨水啊,怎麼這麼多蟲子?
下意識地,辛昭昭翻了個身,隨手揮了揮。
就在這時,腦海里,一聲清脆的鳴叫聲響起來。
那是她的妙音——凡獸一品【卯日雉】。
辛昭昭的意識頓時沉入黑暗之中,整個人都睡熟過去。
手裡的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那聲鳴叫之後,那些剛剛飛進來的青色銅錢小蟲,突然發生劈里啪啦的響聲,然後一隻只如同浮屠幻影,消失在辛昭昭的意識里。
而那些小蟲子消失的瞬間,無數紅色光點,從那些小蟲子消失的地方冒出來,融入了辛昭昭的意識深處。
……
辛昭昭睡了一個很舒服的午覺。 仿佛以前缺失的睡眠,今天都補回來了,人生都完整了。
可是到了吃晚食的時候,她看見師姐尚潮芬臉色憔悴,頭髮乾枯,像是大病一場的樣子。
辛昭昭驚訝地說:「師姐,你是生病了嗎?」
「要不要去請郎中看看?」
尚潮芬搖了搖頭,沒精打采吃著剛剛煮好的燕窩粥,嘆息說:「我沒生病。」
「就是最近修煉太過耗神,身體受不了了。」
辛昭昭同情地勸道:「師姐也是太要強了。」
「有時候,過猶不及,還是保重身體為要。」
尚潮芬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知道了。」
兩人再沒說話,安靜地吃完晚食。
晚食之後,尚潮芬邀請辛昭昭去茶室飲茶。
兩人吃著卦判府做的小點心,一邊說著閒話。 過了一會兒,尚潮芬試探問道:「師妹,還沒問你呢,你入境之後,聽到的妙音,是屬於凡獸哪一品?」
妙音的來源,有三種——凡獸、妖靈和真靈。
每一種里,又分三個品階,一品、二品和三品。
一品最高,三品最低。
大景朝的卦師入境,九成九聽聞的妙音,都是凡獸三品。
剩下一成里,又有九成九,來自凡獸二品。
只有最頂尖的一批,才能聽聞來自凡獸一品的妙音。
至於來自妖靈和真靈的妙音,已經被尚潮芬完全忽略了。
除了那個姜羨寶不知道哪裡得來的運道,聽聞了來自妖靈一品的妙音【鎮淵龍】,尚潮芬不認為還有誰,能夠聽聞來自妖靈的妙音。
哪怕妖靈三品,都是不可能的。
辛昭昭的妙音,頂天了也就是個凡獸一品,但問題是,是哪種凡獸的妙音?
辛昭昭知道尚潮芬的妙音,是凡獸一品【潛歲螟】。 星衍門千年歷史里,也只有寥寥數人,聞到來自一品凡獸的妙音。
曾經在星衍門裡,很是轟動。
辛昭昭眼神微動,笑著說:「我聽聞的妙音,也是來自凡獸一品——【卯日雉】。」
尚潮芬怔住了,心裡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自從辛昭昭入境之後,有辛昭昭在的地方,她尚潮芬修煉,就沒有了以前的感覺。
雖然她們的妙音,都是凡獸一品,但是也有差別。
【卯日雉】,天然壓【潛歲螟】一頭。
而且,尚潮芬還知道一個辛昭昭不知道的原因。
那就是,【卯日雉】,是【潛歲螟】的天敵!、
不然怎麼能天然呀【潛歲螟】一頭呢!
這一點,是尚潮芬從她那死去的丈夫,也是她的師兄——廖子常那裡知曉的。 她還記得,那一日,兩人坐在家中的涼亭里飲酒賞花。
說起了入境的妙音,廖子常告訴她,所有凡獸之中,【潛歲螟】是非常奇特的存在。
雖然只是凡獸一品,但是它的功能,卻在很多妖靈妙音之上。
當然,真靈是比不了的。
但是和一些三品妖靈,還是能掰掰手腕的。
因為,它是非常厲害的卦力和氣運輔助。
有了【潛歲螟】的卦師,不僅修煉速度比別的卦師快,而且運氣都比別人好。
只是,【潛歲螟】有個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它有個天敵——【卯日雉】。
只要有卦師得到【卯日雉】的妙音,她就應該遠離這個人。
不然就會前功盡棄。
這一點,除了廖子常,整個星衍門都無人知曉。
尚潮芬回想著往日情形,微笑對辛昭昭說:「師妹,你既然已經入境,是不是應該回京,向門主報喜呢?」 辛昭昭是在京城入境失敗,才來尚潮芬的卦判府散心。
結果在這裡,她居然入境了。
原來師姐的卦判府,才是她的福地……
辛昭昭笑著說:「是該回去的。不過,我覺得師姐這裡,是我的福地,想多待幾天,才沒有剛入境就走。」
「既如此,我明日就收拾東西回京。」
尚潮芬勉強笑了笑,說:「我這裡窮鄉僻壤的,算什麼福地呢?」
「我聽說禁夜司的卦監衙署,在以前風親王的王府舊地。那裡才是真正的寶地和福地呢!」
「師妹回京之後如果有空,可以去禁夜司卦監衙署看看。」
「你不是跟那個姜卦監,還有點情份嗎?」
「不如試試看,去她的卦監衙署任職?」
「以你的身份和境界,最少也是六品卦判。」
辛昭昭想起姜羨寶,臉上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說:「人家已經飛黃騰達,我再湊上去,未免有些不知輕重了。」 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辛昭昭曾經為了白流蘇,跟姜羨寶撕扯過,導致兩人之間的友誼分崩離析。
所以,兩人哪裡還有什麼交情?
如今辛昭昭發現自己里外不是人,表妹白流蘇那邊,根本不需要她的維護。
而姜羨寶這邊,也被她得罪的妥妥的。
辛昭昭想起來就很愧疚。
她不奢望還能回到當初跟姜羨寶那樣的友情,估計姜羨寶能當她不存在,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善意了。
尚潮芬也只是口裡說說而已。
她只想讓辛昭昭趕緊離開她的卦判府。
……
第二天早上,天氣晴好。
碎金子一樣的陽光,灑在漳州登陽府的街道上。
府城卦判府前,辛昭昭挎著一個小包袱,上了馬車。 尚潮芬站在馬車前,滿臉笑容,跟她依依惜別。
「師妹,回去代我向門主問好。」
「師妹,這一些登陽府的特產,帶回去慢慢吃。」
「師妹,回去好好修煉,爭取早日晉升到第五境!然後第四境!把這最年輕第四境卦師的頭銜拿回來!」
辛昭昭聽得感動不已。
她不太會說話,只是不斷點頭,喃喃說:「好……好……我試試……」
終於,馬車帘子放了下來。
車夫揮了一下鞭子,馬車咕嚕嚕遠去。
就在不遠的街角,姜羨寶帶著禁夜司一群人,靜靜站在那裡。
等著辛昭昭的馬車遠去,姜羨寶才命令一聲:「……走。」
昨天姜羨寶就決定今日來尚潮芬的登陽府卦判府,結果一大早剛過來,就看見尚潮芬和辛昭昭這對師姐妹在依依惜別。
姜羨寶不想煞風景,也就不去打攪了。 等她們告別完畢,她才走了過去。
……
尚潮芬站在自己的卦判府門口,眯著眼睛看著辛昭昭坐的馬車消失在街道拐角處,輕輕吁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這個……師妹送走了。
以前,她是巴不得跟辛昭昭在一起。
從今往後,可就不一樣了。
她微笑著轉身,就要回府。
突然,眼角的餘光,瞥見一行人向她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女娘,容顏絕世,明艷不可方物。
正是她昨夜才跟辛昭昭提起過的禁夜司卦監——姜羨寶!
尚潮芬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臉上浮起熱情爽朗的笑容,面向了姜羨寶一行人。 「我說今兒怎麼喜鵲一直在我窗口叫,原來是有貴客登門!」
「可真是太不巧了!」
「我師妹辛昭昭,也就是姜卦監在落日關的好友,剛剛才離開。」
「要不要我找人把她叫回來?」
「她如今也入境了,你們姐妹倆重逢,也是我們大景朝卦師界的一段佳話呢!」
姜羨寶還沒走近,尚潮芬已經嘰里呱啦說了一堆的話。
桑容益跟在姜羨寶身後,瞠目結舌。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樣自來熟的卦師!
?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