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還有傳說,禁夜司暗牢的地,每年因為進去的人不知去向,都會厚幾寸……
而禁夜司對這些流言,不僅不澄清,還故意放任傳播,所以才弄得大家到了談「禁夜司暗牢」色變的程度。
當然,禁夜司暗牢這種東西,還是在大景朝的高門大戶里流傳,普通人是不知道的。
這幾個部曲就是知道一點,又知道得不多的那種人。
這樣的人,最容易自己嚇唬自己。
再加上姜羨寶帶的人,嘩啦啦一下子就都進去了。
……
夜氏在京城的子爵府,也是一座七進大宅,住著夜氏的嫡系主脈一大家子人。
夜氏的子爵以及族長,都在京城。
夜婉芸本來就是嫡系主脈之人,不過有自己的住處,跟她爹娘住在大宅的一座偏院裡。
但是最近,她被接到了夜氏老祖宗身邊。
如今也是夜氏老祖宗身邊的紅人了。 姜羨寶帶著一大群人,直闖內宅。
垂花門上守著的幾個中年僕婦,一看姜羨寶身上的官服,就不敢阻攔。
之前桑容益來的時候,她們可是刁難過的。
姜羨寶倒是不在乎她們刁不刁難。
反正刁難的話,那是太不長眼了,拖去禁夜司大門口站幾天枷,也是個教訓。
好在她們還挺識相。
看見姜羨寶他們進來,忙不迭打開了垂花門。
姜羨寶就這樣一路往前,來到夜氏老祖宗住的第六進院。
和刑部尚書府的格局差不多。
都是老祖宗住最後一進院。
那院子帶前後花園,以及東西跨院,能住很多人。
不過,和刑部尚書府不同的是,夜氏老祖宗這裡,據說以前只養過一位女娘,就是如今的淑妃夜吹雪。 如今也只有一位女娘養在身邊,正是嫡脈的夜婉芸,淑妃夜吹雪的嫡親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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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刑部尚書府里,雲夫人就喜歡家裡的孫女都住到她那裡。
因此夜氏子爵府這邊地方雖大,但卻有點地廣人稀的感覺。
看得出來,這位夜氏老祖宗,大概是個喜歡清淨的人?
……
姜羨寶在夜氏老祖宗院子的堂屋裡坐定。
桑容益他們有的站在門口,有的站在她背後。
都是手握橫刀,目光炯炯地盯著堂屋裡伺候的侍女僕婦。
一位侍女戰戰兢兢給姜羨寶送來一杯茶,說:「姜卦監,請飲茶。」
姜羨寶也沒接,說:「放這兒吧,本官今日前來,是為了公事。」
「也沒多少時間耗在這裡,讓你們的老祖宗趕緊出來。」
「如果再不出來,本官就只有自己去抓人了。」 她這話說得那侍女身子一抖,忙說:「奴這就去傳話。」
沒多久,夜氏老祖宗杵著藤杖,在幾個侍女的攙扶下,急步走了進來。
姜羨寶見她進來,還是站起來拱了拱手。
這夜氏老祖宗有一品誥封,雖然是虛職,但是品級上,還是比姜羨寶高几級。
對這位老祖宗,姜羨寶的禮數做足了。
那夜氏老祖宗是第一次見到姜羨寶。
剛一抬頭,她就呆住了。
他們夜氏是出了名的出美女,但是她活了六十多年,還沒有見過哪位女娘,有這位姜卦監這樣的美貌!
這樣的容貌,怎麼不進宮做娘娘呢?
做什麼卦監,真是可惜了……
夜氏老祖宗在心裡感慨,不過也有幾分竊喜。
如果姜羨寶這樣的人才進了宮,那還有她家阿雪什麼事呢? 所以這麼美貌的人,還是不要進宮的好……
夜家老祖宗覷著眼睛,使勁兒看了幾眼姜羨寶,像是想要在她臉上,找到些許瑕疵,好讓自己心理平衡。
姜羨寶不喜歡被人這樣直愣愣盯著,覺得這老祖宗,頗有點倚老賣老的樣子。
她不打算慣著這人。
姜羨寶再次拱了拱手,直截了當地說:「夜老夫人,本官是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卦監。」
「今日前來,是要帶走夜婉芸。」
「根據我們的查證,她跟若干案子有關,要請她去禁夜司卦監衙署飲茶,協助我們調查這些案件。」
姜羨寶沒有指明夜婉芸就是嫌犯兇手,但這也只是為了不給自己落下任何口實。
畢竟她現在,還差最後一個人證,錘死「容婉芸」的真實身份。
姜羨寶這麼一說,夜氏老祖宗果然就沉下臉,冷聲說:「姜卦監,飯可以亂吃,可話不要亂說。」
「我們家芸娘,一直在我身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什麼時候,跟你的謀殺案有關了?」
「把這麼大的罪名栽贓給我們芸娘,也不怕閃了舌頭!」 夜氏老祖宗身邊的中年貴婦倒是很冷靜。
她一邊輕拍夜氏老祖宗的後背,小聲說:「老夫人您彆氣壞了身子。」
「清者自清,我們芸娘清清白白,不容外人詆毀。」
說著,她看向姜羨寶,神情恬淡地說:「姜卦監是吧?果然好相貌。」
「不過做卦監呢,不是長得美貌就可以的。」
「你這次的來意,就非常無禮。」
「我們家芸娘從小嬌生慣養,每日出入都是十幾個侍女僕婦跟隨,怎麼可能一個人跑出去?」
「請姜卦監好好想想,我們芸娘這樣出身的小娘子,真的一個人跑出去,沒幾天就得餓死在外面,還能做下那樣的案子?」
「再說我們芸娘從小就心善,連螞蟻都不捨得踩死一隻,又怎麼會是殺人嫌犯那樣的惡徒?」
「我不僅要請姜卦監迴轉,不要打攪我們,而且還要姜卦監公開道歉,不要損了我們芸娘的名聲。」
姜羨寶挑了挑眉,心想難怪夜婉芸那麼厲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這一條條說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多冤屈呢! 姜羨寶淡定地說:「我剛才並沒有說是殺人案,為何夫人和老夫人,就直接說夜婉芸小娘子是殺人嫌犯?」
那位夜氏夫人心裡一跳,面上強作鎮定:「誰不知道姜卦監在審什麼案子,還用明說嗎?」
姜羨寶點了點頭:「夫人說得有理,所以我們是請夜婉芸小娘子去禁夜司卦監衙署飲茶,協助調查,並沒有說她就是殺人嫌犯。」
「您看看,我們卦監衙署都沒有這麼認為,您這個做親娘的,卻這麼說自己的女兒。」
「若我是夜婉芸小娘子,這會子肯定難過的要掉眼淚了。」
那夜氏夫人被姜羨寶這樣一說,眼神突然有些慌亂,不由自主往正屋東面看過去。
那邊有一個小小的隔間。
穿過隔間,就是一間大一些的房間,也就是東次間。
世家大族的房屋格局都差不多,姜羨寶知道夜婉芸必是在那裡偷聽外面的談話。
夜氏老祖宗耷拉著眼皮,手裡摩挲著一串上好的菩提珠,冷聲說:「姜卦監請回吧。」
「今兒這事兒,老身就當沒發生過。」
「若有下次,老身定要進宮,請淑妃娘娘為我夜氏做主!」 「夜氏雖然只是子爵,也不容輕侮!」
得,都上升到羞辱的地步了。
這夜氏滿門女將,戰鬥力真是不弱呢……
姜羨寶臉上漾起一絲淺淺的笑容:「也好,這些案子,是聖皇陛下著我禁夜司卦監衙署重審,所有有關人等,都要協助禁夜司辦案,不得推諉。」
「這是明明白白寫在聖旨上的。」
「你們要看看聖旨嘛?」
「若是你們進宮面見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肯定會體會聖皇陛下的苦心,不會指鹿為馬,偏聽偏信的。」
既然你們能把夜淑妃搬出來,那我也只有把聖皇陛下搬出來了。
姜羨寶知道,跟這些豪門權貴講道理,是講不清的。
他們也不會聽。
他們只會在你搬出更大的權勢的時候,才會跟你講道理。
果然,姜羨寶一說聖皇陛下的「聖旨」,正屋裡突然靜了一瞬。 姜羨寶往所有人面上掃了一眼,笑盈盈地說:「現在,可以讓夜婉芸小娘子出來,跟本官去禁夜司卦監衙署飲茶了吧?」
夜氏夫人跟她家老祖宗對視一眼,然後看向姜羨寶說:「……如果姜卦監確實要我們芸娘協助審案,我們自然不會推諉。」
「但是我們芸娘是未嫁小娘子,從不拋頭露面……讓她一個人跟您去禁夜司卦監衙署,有些不妥。」
「不如就在這裡好不好?您要問什麼,就在這裡問。」
「我們都在這裡,可以作證。」
姜羨寶嘴角抽了抽,被這夫人的異想天開弄得無語了。
她給她們面子,才跟她們囉嗦半天。
如果她們要得寸進尺,得隴望蜀,不如去刑部尚書府問問,她是怎麼辦案的。
姜羨寶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她沉下臉,說:「國之律令,乃大景朝立國之本。」
「是用來給你們討價還價的嘛?」
「你們以為是在東西坊市買東西呢?」 「來人!」
「給夜婉芸發勾牒!」
「我們有證據證明夜婉芸跟數樁謀殺案有關,根據大景朝律令和聖皇陛下聖旨,特發勾牒,帶夜婉芸去禁夜司卦監衙署接受審訊!」
既然夜氏喜歡順杆往上爬,那就讓她們爬個痛快。
從請到禁夜司去飲茶,到發勾牒被帶去禁夜司調查,這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 ?寶子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