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夜氏夫人和夜氏老祖宗,也沒想到這位姜卦監,說翻臉就翻臉,完全不給她們轉圜的餘地。
就在她們絞盡腦汁的時候,姜羨寶又說:「如果你們還要證據,本官可以當堂起一卦。」
「若是卦象直指夜婉芸小娘子,那也不用審訊,可以直接定罪了。」
姜羨寶其實不想用卦象來威脅人,但是,對於不肯合作,只想耍賴的豪門權貴,她也不得不把卦象搬出來。
反正她是卦師,而大景朝判案,就是卦師說了算。
她有這個權力,而這個時候,不用不行了。
她這話說完,堂屋裡的所有人都白了臉。
夜婉芸也忍不住了,從東次間裡走出來,對著姜羨寶盈盈一禮,說:「姜卦監,請您放過我夜氏一家大小,婉芸願意同姜卦監去禁夜司飲茶。」
這是服軟了,希望姜羨寶不要給她發勾牒。
勾牒一發,她這殺人嫌犯的身份,就焊在她身上了。
但也是軟中帶硬,說得好像如果她不出來,姜羨寶就要屠夜氏滿門一樣……
不僅把自己的屈服,打造成忍辱負重,而且還讓夜氏人等,承她一份人情。 大宅門長大的女娘,就是這樣心有九竅玲瓏啊……
夜婉芸其實心裡十分彆扭。
她是萬萬沒想到,這個天衣無縫的計策,居然中間夾了個姜羨寶!
每一次,她都遇到她……
連他們夜氏的大卦師,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
夜婉芸按捺住心頭的不安,緩緩走到姜羨寶面前,福身一禮。
姜羨寶明白夜婉芸的意思。
這也是她的本意。
剛才祭出來的勾牒,不過是達到目的的手段。
在這裡,過程不重要,只要結果達到她的目的就好了。
姜羨寶點點頭:「既然夜婉芸小娘子同意去禁夜司卦監衙署飲茶,本官也可不發勾牒。」 「況且,本官來夜氏子爵府,從始到終,只為了夜婉芸小娘子一人而已。」
「談不上放不放過別的人。」
「夜小娘子可別把本官當成洪水猛獸,往本官身上栽贓陷害。」
夜婉芸沒想到這個小戶出身的小娘子,居然看穿了她的用意,不僅面頰微紅,喃喃想要解釋。
姜羨寶卻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利落轉身:「來人,帶走。」
夜婉芸愣了一下。
她還以為,姜羨寶會與她把臂同游,彬彬有禮接她去禁夜司卦監衙署……
看來,是她想多了。
純粹是「飲茶」二字,讓她有了不應該的幻想。
姜羨寶大步走在前面。
卦監衙署的兩個女差婆,一左一右握著夜婉芸的胳膊,帶她上了卦監衙署的馬車。 一行人揚長而去。
夜氏夫人和老祖宗,這才趕緊托人送信。
除了給夜氏的男人們送信,還有給宮裡的淑妃夜吹雪送信。
……
這邊姜羨寶帶了夜婉芸回卦監衙署,同樣把她關入了拘押房。
也就是和尚潮芬一樣的拘押房。
尚潮芬在裡面關押了三個月。
但是姜羨寶知道,夜婉芸,絕對關不了三個月。
因為用不著等那麼久。
而且,以夜婉芸的心志,也絕對在那拘押房裡待不了三個月。
回到禁夜司第三進院的東次間,姜羨寶看向面前的卷宗。
崔氏的案子,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正式收尾了。 「來人,去甲號拘押房,把尚潮芬帶去前院正堂。」
「對了,讓她梳洗一下,我可以等。」
姜羨寶說的「前院正堂」,指的就是前面第二進院的正堂。
那裡是禁夜司卦監的辦公場所。
雖然她有時候把卷宗帶回三進院的東次間書房,但真的要審案,還是要去二進院。
……
半個時辰之後,梳洗打扮過的尚潮芬,被帶到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審案正堂。
姜羨寶穿著禁夜司卦監的正式服制,居高臨下地坐在上首。
她背後的牆上,高掛著一副「以卦擎天」的牌匾。
尚潮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嫉妒和迷茫。
這個位置,大概是全天下卦師,都夢想的位置吧……
姜羨寶看著站在堂上的尚潮芬,平靜地說:「尚卦判,我禁夜司卦監衙署的茶,好喝否?」 既然是飲茶,尚潮芬每天的飲食里,都有一杯茶水。
不管她喝不喝,都會送過去。
尚潮芬用手捋捋剛剛洗過,還沒怎麼幹的頭髮,微笑說:「姜卦監的茶,當然是好的。」
「只是我從來沒有見過,請人飲茶,一飲就是三月。」
不卑不亢,到還有幾分氣度。
姜羨寶心裡一跳。
果然,這個人,不好對付啊。
禁夜司卦監衙署的拘押房,她是讓人仿照後世的小黑屋建造的。
當然,沒有真正的小黑屋那麼黑,也沒有那麼安靜。
效果,自然也沒有真正的小黑屋那樣逆天。
可是,也不能一點效果都沒有吧?
但是看尚潮芬的樣子,只是清瘦了一些,疲憊了一些,除此以外,並沒有小黑屋那種可以讓人崩潰的精神效應。 那位禁夜司的右司主說尚潮芬不是個好對付的,還真讓他說准了。
好在姜羨寶早有準備。
她氣定神閒地說:「那是自然。」
「我禁夜司的茶,分好幾等。」
「上等茶,至少得飲三月方知其味。」
「中等茶,飲一月則甘苦自知。」
「下等茶,最多一口,就能分曉。」
「如尚卦判這等覺醒夙慧的奇人,肯定得用上等茶招待。」
尚潮芬臉上的些許冷笑,在聽見「覺醒夙慧」四個字之後,褪散得乾乾淨淨。
她剛剛有些血色的雙頰,這一刻更顯蒼白。
尚潮芬聲音冷了幾分:「姜卦監何必這麼虛偽?你把我關了三個月,還美其名曰『飲茶』,其實不就是想讓我攀污別人嗎?」
「你說,想攀污誰,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姜羨寶:「……」
這個尚潮芬,口齒夠惡毒啊……
明明是想讓她說出真相,指證夜婉芸,卻被她說成是「攀污」。
這個指控,在尚潮芬看來,對姜羨寶就是一種羞辱。
她倒要看看,這位姜卦監,到底有什麼法子,能讓她就範!
當然,她是吃定了姜羨寶不敢對她用刑。
如果真的用刑的話,尚潮芬知道自己是撐不了多久的。
可是,只要姜羨寶要裝君子,就別怪她尚潮芬,君子可欺之以方了!
不過,尚潮芬也是小看了姜羨寶。
如果是原身,估計這會兒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了。
可是對於如今的姜羨寶來說,這種級別的口齒交鋒,那是小兒科。
姜羨寶心平氣和地說:「攀污,是用捏造事實的方式,通過攀扯他人,達到誣陷的目的。」 「所以攀污是否成立,不是你說攀污就攀污,而是要看事實是否捏造。」
「本官並無捏造任何事實,所以『攀污』二字,從何說起?」
「倒是尚卦判,對本官說『攀污』二字,已經觸犯大景朝刑律。」
「你這是構陷上官,已經其罪當斬!」
尚潮芬一愣,繼而有些委屈地說:「我只是心有不忿,隨口一說。」
「姜卦監雖然位高權重,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姜羨寶平靜地說:「本官依大景朝刑律辦事,又何來草菅人命一說?」
「尚卦判,從剛才的『攀污』,到現在的『草菅人命』,你觸犯的刑律,已經夠斬你兩次了。」
「如今本官將這斬刑暫且寄下,至於你能不能活,就看你接下來能不能戴罪立功。」
尚潮芬回過神,冷笑說:「說來說去,還是想讓我攀污……」
姜羨寶打斷她的話,換了個角度,反擊尚潮芬。
因為姜羨寶通過剛才的交鋒,已經看出來了。 尚潮芬這人,對大景朝的刑律,並沒有發自內心的敬畏。
所以你跟她說什麼「其罪當斬」,她只當你是在放狠話而已。
姜羨寶厲聲說:「尚卦判做了這麼多年卦判,掌管一府刑獄,卻連『攀污』二字是什麼意思都沒有弄清楚。」
「這個官,尚潮芬你到底是怎麼做的?」
「可憐漳州登陽府的民眾,竟然讓你這種不學無術的人騎在頭頂作威作福。」
「身為卦師,不尊事實,不敬公義,只會賣弄小聰明,甚至阻攔他人尋求公正,你這種人,竟然還是入境卦師?」
「你當年入境的時候,是不是以你夫君的生命為代價,蒙蔽了祖師爺的雙眼?」
姜羨寶最後一句話,只是為了激怒尚潮芬。
其實不止最後一句,她這一次說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尚潮芬的逆鱗之上。
尚潮芬臉色遽變。
多年的辛苦、努力,眼看就要毀於一旦。
還有對姜羨寶無法言說深入骨髓的嫉妒和怨恨,以及這三個月在那拘押房裡的精神折磨,此刻交織在一起,成了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尚潮芬的理智。 她嘶聲狂叫起來:「姜羨寶!你欺人太甚!」
「我怎麼不會做官了?!」
「我在漳州登陽府十一年!一直都是兢兢業業!」
「你去看看我破的案子,大景朝三十五個州府,我破的案子,一直排在前三!」
「你居然說我不學無術?!」
「我入境,是堂堂正正,得聞妙音!而且是一品凡獸【潛歲螟】!」
「在所有凡獸當中,【潛歲螟】也是排在前三位!」
?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