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潮芬此刻就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完全停不下來……
她如今說的事情，已經只跟尚潮芬本人有關，跟本案卻毫無關係。
誰願意聽她那些齷齪事呢？
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了。
姜羨寶心神微凝，溝通了幽藍色星空中的【鎮淵龍】，要結束這場詢問。
可是下一刻，姜羨寶發現眼前一黑。
漫天幽藍色星空，變為了純粹的黑暗。
而自己的氣息，在節節攀升。
此刻，大家的視線都是一片漆黑。
沒有人看得見，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連尚潮芬的喋喋不休，也像是被人摁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可大家都感知到，前方有人的氣息，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身周翻滾的黑色霧氣，也如同潮氣漩渦，洶湧澎拜。
姜羨寶閉上眼睛。
【鎮淵龍】確實沒有說錯。
她晉升的契機，真的到了！
不過，姜羨寶覺得自己，只是突破第五境中期巔峰，晉升到第五境後期，不需要五行靈物。
所以她並沒有把這些東西準備齊全。
而且，這堂上的高官權貴，甚至連聖皇妃子都在位。
五行皆在，氣運非凡。
她還要什麼五行靈物？
她並不缺晉升的資糧。
沒多久，姜羨寶周身的氣息忽然一沉。
原本平靜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了一下。 禁夜司卦監的官袍無風自起，她的髮絲，緩緩向後飄動。
腳下的地板輕輕震開，連幽藍色霧氣的星光，都黯淡一瞬。
「咔——」
極輕的一聲。
旁人聽不見，可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覺到了。
前方那片虛空之中，姜羨寶的氣息，變了。
下一瞬，一股精純的力量，自她體內擴散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像一圈無形的漣漪，瞬間掃過整片幽藍氣息蕩漾的星空。
那股漣漪的氣勢如此強烈，哪怕大家根本看不見發生了什麼，也有人察覺到一股大力湧來。
這些人臉色微變，下意識往後仰倒，要錯開奔騰而來的強大氣息。
星空微微震動。
幽藍的霧氣跟著搖晃。 然後那些霧氣，像是突然有了歸處，朝姜羨寶所在的位置，匯聚起來。
這一刻，姜羨寶發現自己，已經從第五境中期巔峰，晉升到了第五境後期，然後那股氣勢並沒有收斂，反而繼續往前！往前！往前！
一直來到第五境後期巔峰！
這是連破兩個小境界啊……
姜羨寶舔了舔唇，頗有些遺憾。
那道第五境和第四境之間的隔膜，是如此清晰，也如此堅韌。
憑她現在的卦力，根本沖不過去。
真可惜。
如果她有五行靈物在身邊，藉助五行靈物的勁力，她突破這層壁壘，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只差一點點，就能突破第五境，晉升到第四境了！
可姜羨寶也知道，她眼下沒有帶著自己的五行靈物，根本無法進行大境界的晉升。
而且，第五境巔峰，看似跟第四境只有一線之隔，可這「一線」，能卡絕大多數卦師一輩子。 比如郝有財，他就在這個境界，卡了十幾年了。
姜羨寶幽幽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境界，又會卡多久。
就在這時，一縷幽藍色氣息，不知從哪裡剎那間溢出，並且夾雜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深紫氣運，直直撞入姜羨寶背後，那快要消失的暗金色龍形虛影之中。
頃刻間，幽藍、暗金和深紫，三種氣息交織在一起，於黑暗之中，互相追逐，瘋狂旋轉起來。
姜羨寶背後的龍形虛影，頃刻間停止了虛化，驀然張開大嘴，將那縷幽藍色氣息和一絲深紫氣運，全數吞噬。
頓時，它虛幻的身軀，似乎都凝實了幾分。
姜羨寶倏然發現，那第五境和第四境中間的瓶頸，正在被那凝實的龍形，一步步撞擊！
轟！轟！轟！
那撞擊的聲音，對姜羨寶來說，震耳欲聾。
可是外界卻無人聽見。
大家只覺得眼前越來越黑暗，氣息越來越緊迫，甚至還有輕微的窒息感，悄然襲來。
此刻的姜羨寶，眼前出現的，是一根根墨色線條，在天地間縱橫捭闔，來去自如。 她能看見，這些墨色線條，從每人的胸口射出，互相之間交叉纏繞，又伸向更遠的地方。
因果線！
她能看見因果線了！
這是第四境——見影境！
她知道，第四境見影境的特徵，就是能夠從卦象里，偶爾看見背後的因果線。
辛昭昭告訴過她，這種「看見」，是被動的，能不能看見，完全看運氣。
可姜羨寶發現，她不僅能主動看見那些「因果線」，還能從那些「因果線」里，看見一幕幕畫面！
比如她面前站著的尚潮芬。
她看見她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女娘，長到十五歲及笄，覺醒了靈機。
為了能拜入星衍門門下，她跟自家一位表哥有了首尾，而這位表哥，是星衍門外門弟子。
等她進了星衍門外門，第一眼看見了一位俊朗儒雅的郎君，也就是星衍門的大師兄，也是她後來的夫君——廖子常。
尚潮芬為了能加入星衍門內門，跟那位外門表哥分手，熱烈追求廖子常。 那位外門表哥受不了這種落差，離開了星衍門，回家之後鬱鬱寡歡，最後自殺。
而尚潮芬卻如願以償，嫁給了廖子常。
因為這件事，她娘家人無法接受她，跟她斷了來往。
這些事，尚潮芬在剛才都講述過了，姜羨寶此刻卻像是在看現場實況。
津津有味地看完，姜羨寶發現尚潮芬的因果線，幾乎快要斷裂了。
這不對勁。
她心裡一跳，收回視線，不再觀望尚潮芬的因果線。
可是當她看向別人的因果線，視線卻已經模糊，根本看不清那些畫面，到底都是什麼內容。
雙眼開始火辣辣的疼，像是熬了幾天幾夜，看什麼都是一團霧氣。
看來，她並不能把所有人的因果線，都看成現場實況。
只有尚潮芬，是個例外。
究其原因，大概是兩人的妙音剛剛交鋒過。 此刻尚潮芬的心神對姜羨寶，完全處於不設防的狀態，所以才能被姜羨寶，把她所有的因果線，都還原成畫面。
姜羨寶感慨著靈機第四境的威力，恐怖如斯！
……
一念之間，姜羨寶牢牢掌控了此間的星空。
很快，一絲絲光亮，從天而降，落於大堂之上，驅散了那股深不見底的黑暗。
姜羨寶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眸光，比之前明亮了許多。
周身氣息收斂，方才那股壓迫感也隨之消失，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可堂上眾人卻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就在他們眼前，這位正四品的卦監，已經跨過了那道境界。
而且從始至終，她看上去，甚至沒有藉助任何外力。
只用了片刻。 「突破了……」
「居然又突破了！」
「十八歲，第五境後期……巔峰！」
「離第四境，是不是只有一步之遙了？」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顧知微瞳仁緊縮。
他是這堂上少數幾個能夠看出來，姜羨寶不是突破到第五境後期巔峰，而是——不折不扣的第四境！
第四境，見影境！
大卦宗師！
十八歲的第四境，大卦宗師！
一年破三境！
他們天命在我閣，真的是撿到寶了啊…… 顧知微想到自己那個「金落玉盤卦」，此刻怎會不明白？！
那卦象指引的「天降財寶」，正是姜羨寶啊！
姜羨寶在大堂上坐直了身子，衣袖輕輕一拂。
幽藍色氣息瞬間消失，藍色星空，也隨之點點潰散。
她抬眸看了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這一刻，沒有人再質疑，她究竟有沒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
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大堂，完完整整出現在大家面前。
大堂上的每個人都張著嘴，瞪著眼睛，還維持著剛才半仰頭看著堂上虛空的模樣。
光影的轉換，很明顯，讓某些人，不太適應。
覺醒了靈機的卦師還好說。
今日來旁聽的卦師，都是入境卦師，最低也是第六境。 所以，他們對這一切，適應良好。
而非卦師們，只覺得這一切，宛若神跡……
難怪，入境卦師，在大景朝的地位，如此超然啊！
那些人在心中感慨。
啪！
姜羨寶再一次拍響了驚堂木。
這一次，大家終於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神情複雜地看向姜羨寶。
就在剛才，就在他們眼前，這位第五境大卦師，突破了！
到底是第五境後期巔峰，還是第四境，暫時無人關注。
反正，只要知道，他們剛剛目睹了極為少見的，卦師晉升場景，就夠了。
這可是他們後半輩子的談資！
而堂下剛剛站立的尚潮芬，看著剛剛突破的姜羨寶，突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來。 「被騙了！」
「我們都被騙了！」
「她的妙音，不是【鎮淵龍】！絕對不是【鎮淵龍】！」
「【鎮淵龍】，沒有那麼大威力！不可能毀掉我所有的【潛歲螟】！」
「我知道了！她的妙音是……！」
話未說完，轟的一聲，像是有人朝尚潮芬的胸口突然打了一拳。
她的身子往後突然如蝦般弓起，噗地吐出一口血，兩眼如同被刺破的葡萄，流下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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