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尚潮芬彎成弓的身子,突然痙攣起來。
緊接著,她的身體,像是被人抽掉了全部的脊樑,再也無法支撐她的站立。
突地一軟,整個人倒在了大堂地上。
堂上頓時一片喧譁。
「尚卦判怎麼了?」
「尚卦判剛才……到底是怎麼了?」
「……是不是瘋了?說的都是什麼話……」
「看起來,好像確實有些不正常了。」
「是她的妙音,被姜卦監的妙音,壓制了吧?」
「妥妥的!壓製得都潰散了!」
「切!是她自己提出來,要跟姜卦監的妙音對決……能怪的了誰?」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就在大家交頭接耳之中,天命在我閣的閣主,如今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司文顧知微快步上前,用手探了探尚潮芬的脈搏。
然後回身,朝姜羨寶那邊擺了擺手。
「尚潮芬剛才試圖蒙蔽天機,被反噬了。」
「……沒救了。」
姜羨寶:「……」
尚潮芬還沒簽字畫押呢。
那剛才的問話,到底是算數,還是不算數?
就在她躊躇之間,別人也不傻。
夜婉芸也目睹了剛才姜羨寶和尚潮芬的交鋒,對她十分忌憚。
而尚潮芬剛才的自爆,其實已經坐實了夜婉芸就是「容婉芸」的事實。
可是,夜婉芸不是那樣容易放棄的人。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放手一搏,恐難逃一死。 可她歷經千辛萬苦,用了比家族裡旁人更大的努力,是為了那成為「人上人」的回報,怎麼甘心就這樣折戟沉沙?!
夜婉芸咬了咬牙,脫口而出:「姜卦監!尚卦判剛才明顯是失心瘋了!」
「根本在胡說八道!」
「她的話,本來就當不得真!」
「而且,姜卦監的妙音【鎮淵龍】,神乎其技,完全碾壓尚卦判的妙音【潛歲螟】。」
「在那種情況下,還不是姜卦監讓她說什麼,她就說什麼!」
「如今尚卦判又生死未卜,姜卦監未免有卸磨殺驢之嫌。」
就差說姜羨寶當眾「殺人滅口」了!
姜羨寶眯了眯眼。
她知道夜婉芸在垂死掙扎,在耍賴。
可尚潮芬最後的表現,確實也挺像極大刺激之下的精神失常。
而精神失常的人,是不能當證人的。 就在她沉吟之際,大堂上那些暗中支持夜氏子爵府的人,也在紛紛出言力撐。
「夜小娘子言之有理!」
「尚卦判……好像是被人控制了……」
「你們看她說的那些話,正常人說得出來嗎?」
「姜卦監的妙音,確實也忒厲害了……」
「我等如果遇到這種妙音,還有活路嗎?」
……
大堂側門後面的小屋裡,那些黑衣蒙面的禁夜司暗衛,已經如同潮水般褪去。
夜淑妃又挪到聖皇陛下身邊,依偎在他身旁,小聲說:「……姜卦監那個妙音,是不是有點僭越啊……」
「怎能是龍形呢?」
「只有陛下,才能是龍啊……」 「陛下,還有她那妙音,簡直能操縱人心!實在太可怕了!」
聖皇陛下半垂眼眸,淡淡地說:「你不懂卦術,就不要大放厥詞了。」
「別說我大景朝,就連人族,這也是破天荒第一次,擁有一品妖靈妙音!」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夜淑妃眨著一雙無辜又清澈的杏眼,茫然地搖頭:「不知……意味著什麼呢?」
聖皇陛下嘆口氣,說:「不知就不知吧……你這小腦袋,就不要琢磨這麼複雜的事情了。」
夜淑妃:「……」
是不是裝憨裝得有些過了?
……
外間的大堂之上,夜婉芸斬釘截鐵地說:「姜卦監,您不能採用尚卦判的證詞。」
「她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被您的妙音操控了,不足以服眾。」
姜羨寶靜靜看著夜婉芸,手指下意識動了動。 是不是該扔銅錢了?
可是再看一眼堂上眾人,她又熄了這份心思。
因為,她手裡,還有牌。
姜羨寶凝視著夜婉芸,平靜地說:「如果尚卦判作為證人,也不能讓你心服口服,本官這裡,還有一位證人。」
「這位證人不僅頭腦清楚,而且位高權重,還深得陛下信賴。」
「更重要的是,他曾經親眼見過夜婉芸假扮的那位『容婉芸』,以及言嘉深。」
夜婉芸心裡一跳。
誰?
還有誰見過她身為容婉芸的樣子?
夜婉芸腦子裡飛快轉著,強迫自己回憶當日在盤贊府外館驛里的情形。
剎那間,她想到了一個人。
啊……對了! 是那位……曾經是邊軍中郎將的陸奉寧!
當時他就跟這個姜羨寶在一起,據說是護送她回京……
如今,他卻已經成為聖皇陛下身邊的紅人,而且是新任神策軍大將軍!
這個人正好符合姜羨寶剛才說的「不僅頭腦清楚,而且位高權重,並且深得陛下信賴!」
而且,他確實親眼見過她和言嘉深……
若是他出堂作證,那就真的大勢已去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個陸奉寧出來作證!
當時的情形,如同走馬燈一樣,在夜婉芸記憶里一一浮現。
她在回憶中,冷漠檢視著那時候陸奉寧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想從中找到破綻。
就這樣,陸奉寧當時所有的舉止言行,像是走馬燈一樣,湧上夜婉芸的心頭。
她的瞳仁猛地緊縮。
原來如此! 找到破綻了!
心念電轉間,夜婉芸收回思緒,看著堂上的姜羨寶眯了眯眼,冷笑說:「姜卦監,我知道你說的是誰。」
「可是那個人,也不能出堂作證。」
姜羨寶挑了挑眉:「哦?你知道那人是誰?可為何他不能作證?」
夜婉芸看著姜羨寶,冷笑說:「我當然知曉!」
「那人就是落日關邊軍前任中郎將,如今的神策軍大將軍——陸奉寧!」
她這話一出,堂上眾人不由騷動起來。
「居然是陸奉寧大將軍?!」
「這人為什麼不能作證啊?」
「對啊!陸奉寧大將軍確實是位高權重,而且深受陛下信賴!」
「這樣的人做證人,看這小女娘還有什麼藉口!」
夜婉芸聽見大家的疑問,高高昂起了頭,一字一句地說。 「陸奉寧大將軍,不能為此案做證人。」
「因為,陸奉寧傾慕姜卦監,幾乎到了無以自拔的地步!」
「你姜卦監別說讓他作證指證我,就算讓他親手殺了我,他都會毫不猶豫去做!」
這一句話說出來,頓時如同驚天巨雷,在整個大堂之上炸響!
姜羨寶:「!!!」
這也太過份了!
陸奉寧哪裡就傾慕她到這種程度?!
這夜婉芸真是太會胡說八道了!
最多有點好感而已……
姜羨寶腹誹,覺得夜婉芸誇大其詞了。
再說,不管陸奉寧對她如何,都是兩人之間的私事。
被這夜婉芸拿到大庭廣眾之下一說,好像兩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一樣。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夜婉芸這麼一說,不僅大堂上眾人臉上都露出怪異,就連側門小屋裡一直半閉著眼睛的聖皇陛下,都悄悄睜開了眼睛,眼神開始飄忽起來。
果然,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不管處於哪個位置,當發現有八卦的時候,每人能保持鎮定。
聖皇陛下也不能。
夜淑妃倒是一反常態,沒有任何反應,因為她整個人已經呆住了。
這種話,也能拿到公堂上來說?!
此時此刻,心情最複雜的,莫過於天命在我閣的眾人,幾乎都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打眉眼官司。
秦易、秦爾、秦散和秦思的眉毛眼睛都快打成一團了。
門口站立的錢來和歷才,互相對視一眼,又移開視線。
而顧知微和郝有財雖然沒有到處亂看,但是低垂著頭,盯著自己不斷抽動的腳趾。
郝有財是跟姜羨寶和陸奉寧相處最久的人。 這一刻,他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突然明白了陸奉寧的那些舉動……
顧知微跟陸奉寧沒有相處多少時間,但是,他對姜羨寶最為關注。
這可是他們天命在我閣最大的「寶」!
可不能讓人給禍禍了……
不過,神策軍新任大將軍陸奉寧,好像人品還不錯。
如果他真的心悅姜羨寶,也不是不行。
顧知微一瞬間,老父親心態發作,已經暢想到二人成親之後,生下小小孩童,拜他顧知微為師的場景!
不由露出一個心想事成的微笑。
……
察覺到大堂之上眾人的動靜,姜羨寶額頭的青筋都快顯露出來了。
她用盡全力,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夜婉芸,已經觸及她的底線了。 啪!
姜羨寶一拍驚堂木,厲聲說:「夜婉芸!」
「你再胡攪蠻纏,大刑伺候!」
「你真當本官不敢對你用刑?!」
「就憑你咆哮公堂,不敬律法,今兒這頓板子,你逃不了!」
說著,她唰地一聲扔下刑簽。
「給本官打!」
夜婉芸想起上次被打板子的痛楚,驚慌失措,大聲說:「你看!你說不過我!就要用刑!你心虛了……」
話音未落,姜羨寶已經看向一旁的衙差:「掌嘴!」
一個五大三粗的衙差快步上前,掄起粗壯的胳膊,啪的一嘴巴子,打得夜婉芸滿嘴是血,牙齒都掉了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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