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靜靜坐在上首。
等大家感慨完畢,才拍了一下驚堂木。
啪!
驚堂木聲響起,大堂上頓時又安靜下來。
姜羨寶目光掃過,軟糯柔美的嗓音,低沉了幾分。
「各位想必已經知曉,這夜氏子爵府,對於後族崔氏的絞殺,是全方位的,不遺餘力的。」
「各位請看,這是崔氏給自己設的風水局,包含白虎鎮金、青龍生木、朱雀集氣、玄武聚財和螣蛇入紫。」
姜羨寶手指輕彈。
大堂半空中懸掛的那副案情堪輿圖,又是一番變化,變回案情發生之前的模樣。
堪輿圖上。
白虎仰天長嘯,金光閃閃。
青龍矯健生姿,生氣沖天。
朱雀展翅翱翔,文運滿溢。
玄武劈波斬浪,四方來財。
最後是那條生長著羽翼的螣蛇,身軀陡然變大,將前四幅圖,整個都給包裹起來。
而螣蛇身外那股淡淡的紫意,已經快滲透到它的鱗片裡面。
可見一旦紫炁全部入體,螣蛇的氣運,肯定會再上一個巨大的台階!
可惜的是,它沒有等到這一天。
姜羨寶緩緩陳述:「……後族崔氏的這番布置,應該持續了很長時間。」
「這五個風水局,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大風水局,名為——【成鳳棲】。」
「只要這個風水局最終成勢,後族崔氏的命運,就跟大景朝的皇后位置,完全交織在一起。」
「可以想見,到了那個時候,後族崔氏,才是名副其實的後族。」
「而這個大風水局,因為跨度比較遙遠,能得知全貌的人,應該極少。」
「可再少,也不是沒有。」
「不知什麼時候,後族崔氏的這番布置,被人知曉。」
「因此有人開始布局,展開針對後族崔氏這個大風水局的獵殺。」
「要完成這個獵殺,並且能讓自己,在整個大風水局裡分一杯羹,必須要有至少是第四境見影境大卦宗師的謀算。」
「而且所派之人,也得是族中嫡系主脈之人,不然只會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幸運的是,夜氏子爵府,滿足了這些條件。」
「他們府中,必然有靈機第四境的大卦宗師!」
「而且,他們也挑選了一個智勇雙全的嫡系主脈之人,那就是夜婉芸,展開行動。」
「本官說夜婉芸『智勇雙全』,並不是在誇她,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這五個案子內幕如何,本官剛才已經給各位一一展示。」
「各位想一想,這樣的連環案,能一一完成,還幾乎逃出律法的制裁,這需要多大的本事,就不用本官贅述了吧?」
「而最後娘娘廟山崩這個案子,本官為何斷定肯定與夜婉芸和夜氏子爵府有關,就是因為這裡……」
說著,姜羨寶彈指一擊,堂上空懸的案情堪輿圖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副堪輿圖上,再次顯出夜婉芸進了娘娘廟,娘娘廟上空氣運轉換,螣蛇身周的紫炁,轉為黑炁的過程。
姜羨寶說:「各位請看,夜婉芸進了一趟娘娘廟,娘娘廟的氣運,就由紫轉黑,光是靠夜婉芸本人,是完不成的。」
「必然需要一個可以促使氣運轉換的物品。」
「這物品上,必須要有大景朝皇族的紫炁,還要有直接來自聖皇陛下的乾運。」
「這東西,整個大景朝,有幾人能拿的出來?」
「不巧的是,夜氏子爵府,偏偏是其中之一。」
「只要讓夜淑妃幫個小忙,這物品,唾手可得。」
「所以,你們看這圖上,夜婉芸腰間懸著的那支羊脂玉雙魚佩,就是最好的器物。」
「雙魚佩,本來就有轉運賦吉的效用。」
「夜淑妃盛寵之際,只要在她身邊溫養三年,這個玉佩,就成了最好的媒介,承載大景朝一縷皇室紫炁,和聖皇陛下的一絲乾運。」
「然後,夜淑妃再找個由頭,把這個玉佩,賜予夜婉芸。」
「整個破局的關鍵點,就成了。」
「各位都知曉,娘娘廟,是前朝皇室的別院,專門收納前朝皇室女眷。」
「這裡的氣運,本來就跟大景朝的皇室氣運相衝。」
「等夜婉芸戴著那枚專門養護過的玉佩,來到娘娘廟,就註定了娘娘廟的厄運。」
「只要雙魚玉佩一進廟,氣運由紫轉黑,已經足夠了。」
「再加上娘娘廟所在的椒香山,山中原有一條銀礦礦脈,前朝的世家大族,曾經在此開採。」
「千年採伐,不僅挖空了銀礦,就連這椒香山,也早就被挖空了。」
「等到娘娘廟的氣運由紫轉黑,幾乎一夜間,娘娘廟的結果,也就註定了。」
「椒香山倒塌,順帶埋了娘娘廟。」
「這就是本官說的,此案,夜婉芸也是兇手之一!」
「各位再觀,夜婉芸和言嘉深做完案之後,後族崔氏這大風水局,氣運陡變!」
「如今是白虎歸天、青龍絕地、朱雀折翼、玄武伏首和螣蛇斷崩。」
「整個大風水局,也從【成鳳棲】,變成了【落鴉墮】。」
「至此,終結了整個後族崔氏的氣運。」
「當然,他們想興旺的,是夜氏子爵府的氣運。」
「而後族崔氏的氣運被終結,受到最大影響的,其實不是後族崔氏,而是……你們知道的。」
「夜氏子爵府氣運如果興旺,受到最大影響的,也不是夜氏子爵府,而是……你們也知道的。」
姜羨寶沒有挑明,只是暗示了一下。
當然,她這麼說,跟明示沒有區別。
側門小屋裡,正襟危坐的聖皇陛下,沒有絲毫動容,就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而在他身邊縮在角落裡的夜淑妃,咬了咬唇,對堂上的姜羨寶,恨之入骨。
這種事情,怎麼能說出來呢?!
再說了,除了夜婉芸,你拿到跟夜氏子爵府任何直接證據嗎?!
沒有你說什麼說?!
什麼羊脂玉雙魚佩,這也能當證據?!
她夜淑妃給夜氏女眷們賞賜下的首飾,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玉佩算什麼?
她家裡有幾十箱子!
這算什麼證據?!
也太隨心所欲了!
她是覺得,從頭到尾,夜氏子爵府明明都隱在幕後,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表明跟他們有關係,可這姜羨寶,真是臉都不要了,就硬生生給他們摁上一個罪名!
呵,真當他們夜氏子爵府,是泥捏的?
夜淑妃垂下眼眸,掩下心底一股幾乎抑制不住的殺意。
可她沒想過,大景朝的卦師系統,註定了姜羨寶的推測,是能當呈堂證供的。
特別是她的五個卦象,已經將夜氏子爵府,給釘死了。
姜羨寶在堂上當然一無所知,但是,她能夠推測到,各方會有如何反應,她也不怕。
如今,她怕的是對方什麼都不做!
那她今日,就是走了一步險棋。
可只要對方動手,那她就是「查有實據」了!
堂下旁聽的眾人里,那些入境卦師,對崔氏的大風水局,和夜氏破局的方法,細細品味,如醉如痴。
姜羨寶平靜地又說:「但是,後族崔氏的氣運,肯定是被終結了。」
「可夜氏子爵府的氣運,就被增強了嗎?」
未必啊未必……
姜羨寶看著堂上跪著的夜婉芸,在心底搖了搖頭。
只要夜婉芸伏法,夜氏子爵府這一番盤算,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姜羨寶定了定神,開始宣判。
「查罪犯夜婉芸,心懷不軌,妄通陰陽,窺人氣運,以卦術為刃,以風水為凶,謀害多人性命。」
「經勘驗實地、驗其同謀,罪證確鑿,非屬天災,實為人禍。」
「其心可誅,其罪難赦。」
「今依大景律令,參以案情,判夜婉芸故意謀害人命罪成立,依法論斬。」
「其餘涉案人等,另行審理。」
「此判既明,天地為證,山河為鑑,死者之冤,當得昭雪。」
她寫完判詞,由旁邊的顧知微拿著去堂上,讓夜婉芸簽字畫押。
夜婉芸當然是不願的,她想掙扎,可是在顧知微的一眼之下,她沒有了任何力氣,乖乖被差婆摁著,摁了指紋。
姜羨寶接著說:「涉及此案的,還有夜氏子爵府的第四境卦師。」
「本官以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名義,向夜氏子爵府發出捕拿文書。」
「限夜氏子爵府,三日之內,交出此卦師。」
「如若不交,私縱人犯,我禁夜司將展開全國索捕。」
如果要禁夜司暗衛出手,那第四境的卦師,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任何一個明智的卦師,都會選擇自首,然後交代更多的案情,爭取寬大處理。
大景朝的卦師,到了第四境的人,並不多。
每一個,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價值。
姜羨寶發下捕拿文書,才宣布此案審結。
當然,她的判決書,並不是最終文書,還要上交到甘露殿,由聖皇陛下,親自批准。
事實上,每一個判了死刑的案子,都會送到禁夜司卦監衙署和刑部卦監衙署覆審。
他們通過之後,才會送到甘露殿聖皇陛下案前。
當然,如果是禁夜司卦監衙署和刑部卦監衙署審核的案子,可以直接送到聖皇陛下面前。
大家只要耐心等待,自然會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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