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案審結了。
正如姜羨寶在開堂之前說的話。
幾乎沒有人覺得高興。
哪怕是作為受害者的崔氏,甚至比加害者夜氏子爵府,還要難受。
因為,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新任的禁夜司卦監,不僅破了案子,而且,還把他們崔氏百年的謀劃,揭得一乾二淨!
這裡面的謀算,怎能讓他人知曉?!
特別是聖皇陛下……
早知道,當初就不嚷嚷著重審此案了。
知道兇手是誰就行了。
弄到現在,什麼都沒討到好。
因為第二天,聖皇陛下就下旨,從此崔氏女娘,免了後宮選秀權。
凡崔氏女娘,不得入宮。
這個諭旨一出來,崔氏還養著的十來個才貌雙全的適齡女娘,全都塞進了太子的東宮。
這些女娘,本來是為聖皇陛下留著的,等著下一次選秀,就全數推出去。
如今聖皇陛下不許他們崔氏女娘再入宮候選,那也不能砸手裡啊……
因此他們選擇了太子。
本來他們崔氏這一局謀劃,就是為了太子的江山。
如今謀劃失敗,太子殿下也當給他們一點補償不是?
他們的舉措,當然也沒能逃過禁夜司的耳目。
崔氏的女娘,是下午送到太子的東宮。
到了晚上,太子就進宮謝罪去了。
……
甘露殿。
聖皇陛下斜倚在上首的寶座上。
太子跪在地上,額頭上都是汗珠。
「父皇,兒臣沒有想過要納那些表妹表姐,還有表姨為妾的意思。」
「只是崔氏舅舅送了過來,不好直接拒絕……」
聖皇陛下握著一杯茶盞,隨便吹了吹,淡淡地說:「你是太子,還有你不好拒絕的事?」
太子:「……」
他苦笑說:「父皇,這位娘舅,是母后曾經最疼愛的弟弟。」
「兒臣非是看在崔氏面上,而是看在母后面上,多給他幾分面子。」
聖皇陛下默了默,點頭說:「隨便。」
「朕的旨意,也只管得了朕這一朝。」
「以後你若是登基,改了朕的旨意,朕在九泉之下,也不知道不是?」
太子忙指天發誓:「父皇明鑑!兒臣絕不會更改父皇的任何旨意!」
「這一條,將會被兒臣納入大景朝後宮律令,讓子孫後代都嚴加遵守!」
聖皇陛下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略微不屑的微笑。
不過他很快平復下來,平靜地說:「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子又磕了一個頭,才戰戰兢兢回到自己的東宮。
這一回去,就馬上讓東宮的屬官,備齊車馬,將崔氏送來的女娘,全數送到城外的皇莊,並且給崔氏送了信。
要麼,他們去把這些崔氏女接走。
要麼,他這個太子殿下會親自出面,將這些表妹表姐和表姨們,一個個嫁出去。太子殿下從甘露殿出來,就如此強勢。
崔氏的人,都以為是聖皇陛下給太子施加壓力,因此也沒有怪罪太子的意思,灰溜溜去了城外太子的皇莊,將崔氏女都接回去了。
……
這一番變故,姜羨寶也知道了。
不過在她,這些只當是八卦聽一聽就算了。
她如今關注的,是她給夜氏子爵府的三天期限。
她等著他們把那位第四境的大卦宗師,送到她的禁夜司卦監衙署。
夜氏子爵府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第三日還未到黃昏,一位老得臉上如同核桃的老嫗,站到了禁夜司總部大門前。
她通報了姓名,名叫李無心,自稱是夜氏子爵府的第四境大卦宗師。
姜羨寶一邊命人將她領進來,一邊問身邊的天命在我閣閣主顧知微。
「顧司文,您認識這個李無心嘛?」
顧知微點了點頭,感慨說:「想不到這些年,她居然躲在夜氏子爵府。」
姜羨寶凝神靜聽。
顧知微說:「李無心,幾十年前,也是一個名震四方的卦師。」
「她和你一樣,年紀輕輕就入了第六境,然後一年破一境。」
「二十三歲,就到了第四境,大卦宗師。」
「只是自從她晉升到第四境之後,遇到當時夜氏的一位郎君。」
「那位郎君,如今也是垂垂老矣,正是夜氏如今的族長,夜氏子爵。」
「當然,那時候,他還不是子爵,只是世家子而已。」
「李無心遇到這位之後,兩人分分合合,鬧了兩三年。」
「這在卦師圈子裡,不是秘密。」
「可李無心雖然天縱奇才,可到底……出身低微。」
「夜氏這種世家,是不會允許自家的繼承人,娶這樣一位女娘做正室。」
「而李無心又心高氣傲,不肯做妾。」
「後來,直到這位夜氏郎君娶妻生子,兩人據說才分手。」
「然後,李無心就銷聲匿跡。」
「江湖上,再也沒有她的傳說了。」
姜羨寶:「……」
她好奇地問:「那她今年多大年紀?」
顧知微掐指算了算:「如果我沒有算錯,她今年,應該是六十有五。」
姜羨寶:「……」
她有問:「二十三歲就晉升到第四境,如今六十五歲,還是第四境?」
顧知微看她一眼,說:「我明白你在想什麼。」
「你不能用自己的進度,去衡量他人。」
「更何況,你如今,雖然一年破三境,可也才第四境而已。」
「跟李無心當年的境界相當。」
「萬一……說不定,你也……」
姜羨寶出聲打斷他的話:「顧司文,您這話就不用再說了。」
「我肯定不會跟李無心一樣,為了一個郎君,葬送自己的前程。」
「我其實很好奇的是,難道男女之情,比境界提升,還要讓她著迷?」
顧知微:「……」
他嘴角抽了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說:「這個問題,可是問倒我了。」
「我是不這麼認為,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姜羨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前方,已經到了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大堂。
姜羨寶和顧知微在大堂上坐定,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等到郝有財,帶著李無心進來了。
一看見李無心的容貌,姜羨寶呆了一呆。
這是六十五歲?!
這是八十五歲還差不多!
姜羨寶忍不住斜睨顧知微一眼,覺得他算的不准。
顧知微也是一臉驚訝,脫口而出:「李無心,你怎麼……老成這個樣子了?!」
李無心抬頭,看見了坐在斜前方書吏位置的顧知微,眯了眯眼,過了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地問:「……是天命在我閣的顧閣主?」
顧知微點了點頭:「是我。李無心,你今年才六十五歲吧?」
李無心笑了笑,說:「年齡對我們卦師來說,並不重要。」
說著,她抬眸看向堂上坐著的姜羨寶,眼裡閃過一絲艷羨,說:「當初,我也如同姜卦監一樣,如花美眷……」
姜羨寶聽的一陣惡寒,立即抬手制止她說:「李無心,本官傳你,不是來讓你憶當年的。」
「你老實交代,是如何幫夜氏子爵府,設下這等反殺風水局,坑了崔氏一族的?」
李無心被姜羨寶打斷,心情十分不悅。
她抬手,捋捋自己已經全白的頭髮,淡淡地說:「這有什麼好說的?」
「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
「輸就輸了,說那些廢話做什麼?」
姜羨寶凝視著她,平靜地問:「那你是承認,你為夜氏子爵府出謀劃策,幫他們謀害了崔氏族人?」
李無心淡淡地說:「是我的主意,跟夜氏沒有關係。」
「他們……只是幫我完成心愿而已。」
居然用自己,完全把夜氏子爵府摘開了!
姜羨寶瞳仁猛縮,心裡一跳,同時又升起了幾分對這種戀愛腦的惱意!
你自己要死,沒人攔著。
可是,你為什麼要替真正的幕後黑手去死?!
姜羨寶抿了抿唇,說:「你有什麼心愿,要這樣來完成?」
「你跟崔氏,有什麼生死大仇嘛?」
李無心嗤笑一聲:「這是我自己的事,跟爾等無關。」
「我明說了吧,這些案子,都是我一人所為。」
「夜婉芸,只不過是一個被我蠱惑了的傻女娘而已。」
「你要判她的罪,是你的事。」
「但是我不會把我做過的事,推到別人身上。」
姜羨寶一拍驚堂木,惱火說:「李無心!別以為你把一切事情,都拉到自己身上,就能為夜氏子爵府脫罪!」
「本官判案,從來都不是只靠口供……」
她話音未落,李無心已經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沈汀蘭!你夫君心裡的人,永遠都會是我!」
然後,她的嘴角流出一絲黑血。
整個人晃了一晃,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停止了呼吸。
從她大笑,到喪命,也不過頃刻之間。
就跟在做夢一樣。
姜羨寶和顧知微在李無心大笑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但是誰都沒動。
這種人,救了有什麼用?
肯定還是會一口咬定,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人做主。
跟夜氏子爵府,完全沒有關係。
姜羨寶面色微沉,問道:「你們可知,她說的沈……汀蘭,是什麼人?」
熊力想了想,說:「回稟姜卦監,這沈汀蘭,應該是夜氏的子爵夫人。」
? ?寶子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