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天命在我閣的那些人,卻對此無動於衷。
哪怕他們不是這種高等級的卦師,但是對卦師等級的常識,比那些人知道得更清楚。
他們清楚,這,就是第四境大卦宗師的能耐。
當你的卦力到了靈機第四境的時候,已經能夠在小範圍內,影響對方的思維狀態了。
但是這個影響,其實很短暫,也並沒有姜羨寶這般嚇人的表現。
能有這樣的效果,這是因為在姜羨寶的公堂之上,對她有加成作用。
再加上姜羨寶又用「李無心沒死」來嚇唬夜氏子爵夫婦,導致他們精神崩潰了而已。
這些也是事實。
只是他們不曉得,姜羨寶的卦力,有點特殊,確實比一般的第四境卦師,更能影響對方的精神狀態。
不過這種程度的幻境,哪怕對姜羨寶來說,也是太過了。
她鬆開手勢,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雖然剛才報復了一通這對惡夫惡婦,可消耗的卦力,還是太大了。
姜羨寶已經感覺到頭疼如裂了。
她還是強撐著,等禁夜司的郎中把這兩人救醒之後,才說:「剛才你們看見的,其實都是本官製造出來的幻象。」
「本官也是第四境大卦宗師,所以,現在你們知道,第四境大卦宗師,到底能做出什麼事了吧?」
姜羨寶等了一下,繼續說:「李無心對本官表示,如果夜啟航休了沈汀蘭,娶她李無心為妻,她就幫你們擋下所有的事。」
夜啟航和沈汀蘭坐了起來,不約而同看向自己的心臟部位。
果然,並沒有被掏出心。
那剛才,他們看見的,真的是李無心的幻象?
第四境的大卦宗師,真的有這樣鬼神莫測的手段?!
夜啟航和沈汀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無法言說的驚駭。
若是……若是李無心真的沒死,而且以此為要挾,他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逃出生天?!
姜羨寶給了他們一點時間,但是不多。
她不可能讓他們想出一整套完整的脫罪之法,也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想出剛才幻象里的種種破綻。
因為剛才幻象里的「李無心」,並不是真正的李無心,而是姜羨寶想呈現出來的「李無心」。
若是等夜啟航鎮定下來,重新回想,肯定會發現不同之處。
但是現在,他們沒有那麼多時間,而且經歷了「掏心」的血腥場面之後,作為普通人的他們,沒有那麼快,能夠回復心神。
夜啟航看著沈汀蘭,嘴張了又闔。
他想說什麼,但是又說不出口。
沈汀蘭看著他,不是不失望的。
但也沒有特別失望。
因為,在剛才那種強大的力量面前,她清楚地知道,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家世,其實不值一提。
也只有李無心那個傻女娘,才被她夫君,騙了這麼多年……
沈汀蘭想到這裡,咬了咬牙,說:「不如,夫君就……休了我吧!」
她這話一出,卻像是喚醒了夜啟航。
往日裡,同李無心相處的一幕幕,都浮現在眼前。
到底是四十多年的時光,兩人糾纏了這麼多年。
哪怕他不愛她,但是,彼此已經熟悉到,像是親人一樣了……
正是這份熟稔,讓夜啟航回過了神。
不會,真正的李無心,絕對不會對他說出那些話,也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
他太了解她了。
這裡面,恐怕有詐。
夜啟航深吸一口氣,對姜羨寶說:「姜卦監,您讓我見一見李無心,我要親自聽見她對我說這句話。」
「只要她當著我的面說出來,我就答應她!」
姜羨寶看著他,想再次用卦力,讓他沉浸在幻境當中。
可是她試了好幾次,遺憾地發現,她的卦力,已經不足以支撐她,再次施展剛才的幻境了。
畢竟,她才剛晉升到靈機第四境沒幾天。
能施展出剛才的幻境,已經是超常發揮,超越了絕大多數第四境的大卦宗師。
她不能不知足。
姜羨寶無奈地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說:「她不想見你們。」
「如果夜子爵不同意,那就當拒絕了。」
「本官會同李無心分說,然後錄下她的口供。」
夜啟航的拳頭握的緊緊的,從牙關里擠出一句話:「……好,我答應她!」
他的語氣酸澀,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克制力,才說出這樣一句話。
姜羨寶的臉色冷了下來:「這麼說,夜子爵是承認,你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需要李無心,為你們全家頂罪嘛?」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夜啟航透心涼。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姜羨寶的話。
此時此刻,他真的不確定,李無心,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雖然兩人的糾纏,有四十多年了。
雖然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李無心對他的迷戀……
可這一刻,他動搖了。
他知道,人在死到臨頭的時候,確實會有極大轉變了。
比如,他就是這種人。
以己度人,他就覺得,李無心,是不是……也後悔了?
其實這麼多年,他一直在等李無心後悔,然後,放開他。
可是,一直沒等到,直到他都習慣了有李無心的陪伴。
只是在剛才經歷了幻境之後,他所有的「以為」,才有了動搖。
沈汀蘭滿臉驚慌。
這個時候,她也清楚,也許休掉她,是對所有人最好的結局。
可是事到臨頭,她才知道,原來失敗者的滋味,是這麼的難嘗!
這麼多年,她在李無心面前,都是擺出勝利者的姿態,李無心她,也是這樣日日痛苦著的吧……
這個時候,沈汀蘭居然想到了李無心的心情。
不過很快,這種淡淡的憐憫,就被她為自己的擔心所取代了。
她緊張地看著夜啟航,嘴唇翕合著,生怕他真的要休掉她。
只是她沒有等到夜啟航的話,因為他已經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不知道他是真暈,還是假暈,姜羨寶也沒有拆穿他的意思。
因為再堅持下去,她都快穿幫了。
李無心已經死了,如果夜啟航扛不住姜羨寶的壓力,真的招認了,她也算是沒有白忙乎。
可如今,夜啟航好像意識到什麼,直接用了一個「拖」字訣。
這樣就很不利於姜羨寶了。
對他們,她肯定是不能用刑的。
這畢竟是大景朝的一品子爵,聖皇陛下曾經的寵妃夜淑妃的親生父親,也是二皇子的嫡親外祖父。
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是不能動手的。
一旦動手,她的那些努力,也就白費了。
姜羨寶在心底嘆了口氣,說:「那就繼續關押,直到夜子爵醒過來為止。」
幾個郎中過來,給夜啟航診脈。
他們都覺得,夜啟航不該暈過去,至少他的脈象平穩,呼吸正常。
可是,暈厥這回事,在大景朝這個時代,還沒有特別好的方法,來檢測。
除非你給他用刑,打他板子,或者,夾他手指頭……
但遺憾的是,夜啟航是子爵,他們不能對他這樣做。
這就成了一個兩難困境。
姜羨寶對夜啟航的目的,心知肚明。
她抓他們進來,本來也只是氣不過的反撲而已。
過幾天,她該放人,還是得放人。
因為唯一的人證,已經死了。
而且這人,一力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擔下來,硬生生把夜氏子爵府,給摘了出去。
關鍵是這人的身份,決定她還確實有能力,靠一己之力,搞出這麼多事。
至於那些夜氏子爵府下人出面的事,會全數推為因為她是夜氏子爵府的供奉,也有權力,指使這些下人做事。
……
姜羨寶臉色鐵青地離開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大堂。
那個李無心,哪裡是戀愛腦!
她分明就是一隻舔狗!
舔狗不分男女!
都該死!
姜羨寶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千防萬防,最後,居然栽在一個舔狗手裡!
這讓她怎麼將真正的幕後黑手伏法!
……
三天之後,禁夜司的卦監衙署,收到來自刑部卦監衙署的問詢,質問他們,為何抓捕了夜氏子爵府的有關人等,並且讓他們出示證據。
禁夜司的卦監衙署和刑部的卦監衙署,是平級機構,可以互相監督。
所以,刑部的卦監衙署,是有權發出這份問詢的。
姜羨寶沒辦法,只得出示了李無心來到禁夜司卦監衙署不久,就毒發身亡的證據。
她的理由就是,懷疑夜氏子爵府殺人滅口,必須要對夜氏子爵府的相關人等進行詳細調查。
她這一出示證據,自然有人就確認了李無心已死的消息。
姜羨寶抓捕夜氏子爵府的人,也沒有把所有夜氏子爵府的實權人物都抓走。
因為夜氏子爵府,也不是所有實權人物,都住在一座宅子裡。
再加上姜羨寶抓夜氏子爵夫婦的主要目的,其實是為了噁心他們,所以也沒有擴大範圍。
她也知道,以她目前手頭的證據,是定不了夜啟航的罪的。
李無心這隻舔狗,就是特麼自願為心上人擋槍,她有什麼辦法?!
就算用卦術強行給夜啟航扣一個罪名,也無法對夜氏子爵府傷筋動骨。
因為,夜啟航如果栽了,夜氏子爵府馬上就會讓子爵世子繼任子爵。
?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