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和太監領命而去。
白綾和毒酒這兩樣東西,在宮裡是常備,在宮外,就不容易找到了。
他們出去之後,專門派人進宮,取了這兩樣東西過來。
夜淑妃又叫來另外一個太監,說:「去請禁夜司的姜卦監,就說,她想做的事,本宮替她做了,請她來……監察。」
那太監也沒問任何問題,躬身行禮離開。
在宮裡做事,他們太明白不長嘴的重要性。
只要一雙耳朵靈敏就夠了。
裴星瀾明白了夜淑妃想做什麼,眼神微閃。
不過,她也想看看姜羨寶會如何回應,因此沒有多說什麼。
……
今晚姜羨寶正好沒有回安仁坊的家,而是住在禁夜司的第三進小院裡。
她看完一沓厚厚的卷宗,揉了揉眼睛,本來打算上床睡覺了,突然聽見熊力叩門稟報的聲音。 「姜卦監在嗎?熊力有急事回稟!」
姜羨寶打開房門,沒有任何脂粉的容色在月光下,清冷如仙,又艷極似妖。
熊力雖然已經跟姜羨寶很熟悉了,但還是能在不經意間,被對方的容色震撼。
當然,更讓他震撼的,是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
這可不是普通的第四境大卦宗師!
這……也是一位武道高手啊!
姜羨寶當然是故意展露自己的武道氣息。
三更半夜,如果有人心懷不軌,還是好好掂量一下吧。
對姜羨寶來說,她如今已經不需要扮豬吃虎。
她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震懾宵小。
也是讓自己省心。
否則整天要對付那些「懷才不遇」,想踩著她往上爬的人,也夠累挺的。 她看著熊力低垂的頭,淡聲問:「……何事?」
熊力頭也不敢抬地說:「才剛外面來了宮裡的一位宮女和太監,他們說……夜淑妃有請。」
姜羨寶看了看天色。
八月十五才過去沒多久,月亮還是挺圓。
這麼晚了,夜淑妃請她?
姜羨寶眼神微閃:「她請我?現在嘛?這麼晚,本官無法進宮啊……」
姜羨寶想拖延,不想晚上出門。
沒想到熊力卻說:「……是……是去夜氏子爵府。」
姜羨寶沉下臉:「你能不能把話都說完?」
熊力知道這位是怒了,忙一口氣說:「夜淑妃今日省親,回了夜氏子爵府,因此請姜卦監,去夜氏子爵府一趟,面見夜淑妃。」
姜羨寶不以為然:「夜淑妃回家省親,正是跟家人團聚的時候,本官就不去湊熱鬧了。」
「如果有別的事,明早再來卦監衙署報備。」 她又不是夜淑妃的下人,憑什麼讓她隨傳隨到?
她可是朝廷的正四品官啊!
她不要面子的嘛?
正思索間,熊力又說:「外面的人說,夜淑妃傳話,說您想做的事,淑妃幫您走了,請您去……監察。」
姜羨寶頓時沉默下來。
她有什麼想做的事,夜淑妃能幫著做?
啊……想到了!
不是吧?!
這夜淑妃,這麼殺伐果斷嘛?!
姜羨寶倒是來興趣了。
八九不離十。
肯定是那件事。 也不枉她「挑撥離間進讒言」啊!
她立即改了主意,對熊力說:「去暗衛那邊傳令,讓他們準備兩個人,暗中跟隨本官去夜氏子爵府。」
「你給本官準備車馬,再派兩個隨從跟車。」
「本官去夜氏子爵府,得光明正大的去,讓大家都知曉,本官是應夜淑妃之邀,夜訪子爵府。」
熊力躬身:「……喏!」
……
沒多久,禁夜司暗衛到位,熊力準備的車馬也停在了禁夜司卦監衙署側門門前。
姜羨寶換了身官服,施施然走了出去。
雖然是晚上,而且外面的街道都在宵禁之中。
但是總有人是有特權的。
比如權貴。
她現在還算不上權貴,可禁夜司卦監這個官職,也是有特權的。 特權之一,就是可以不受宵禁影響,隨便什麼時候想出門就出門。
阿貓阿狗還在沉睡當中,姜羨寶不想大晚上帶他們出門。
再說她都擺出車架了,夜氏子爵府和夜淑妃要不是失心瘋了,就絕對不會想歪主意。
姜羨寶一路盤算著,坐著卦監衙署的大車,來到夜氏子爵府,直接就被迎進了夜氏子爵府後院最高的那棟木樓。
被一位宮女領著進了木樓的最高層,姜羨寶看見夜淑妃穿著全套淑妃服制,端坐在上首。
一個穿著普通僕婦衣著的中年女子,卻站在她身邊。
姜羨寶慣會察言觀色。
她一眼看出來,這位「僕婦」,空有僕婦的外形,卻沒有僕婦應有的神情姿態。
正常她這個年紀的僕婦,看人的時候,都會習慣性低垂了頭,然後抬起眼皮,躲躲閃閃看人。
站在主家身邊的時候,也不會脊背挺得跟後背綁了個藤條似的。
當然,最大的破綻,是夜淑妃是妃嬪。
身邊的下人,不是宮女,就是太監。 什麼時候有這種普通僕婦站的地方?
姜羨寶心裡轉了這麼多念頭,其實也就是在一瞥之間。
她悄然開啟瞭望炁。
果然,站在夜淑妃身邊那人的氣運,顏色紛繁複雜,更有一種玄之又玄的韻律,絕對不是普通人的氣運,而是覺醒了靈機的高境界卦師氣運。
這種感覺,她還在某個人身上感受過。
那就是,天命在我閣的閣主——顧知微。
這個看上去貌不驚人的中年僕婦,居然有這種氣運?
不用說,這肯定不是普通人啊……
姜羨寶心念電轉,馬上想到了一個人——星衍門的門主裴星瀾。
姜羨寶自從進了禁夜司當卦監之後,就對這大景朝的卦術中人查看了個底朝天。
沒辦法,誰叫禁夜司里的卷宗,最全,又最古老呢……
她最近沒事就在禁夜司里查閱卷宗,真當她是沒事做看閒書啊? 姜羨寶朝夜淑妃拱了拱手:「參見淑妃娘娘。」
又朝夜淑妃旁邊,那個興致勃勃正在看著她的中年僕婦行禮說:「裴門主,久仰久仰!」
裴星瀾和夜淑妃都是一驚。
裴星瀾是喬裝來她這裡。
這個消息,除了她兄長,沒有任何人旁人知曉。
這姜卦監,是從哪裡知曉的?!
姜羨寶當然不會說,自己是推理出來的,也不能說,自己是望炁出來的。
因為她知曉,望炁術,還要受限於境界。
也就是說,理論上,靈機第四境的姜羨寶,是不能對靈機第三境的裴星瀾,施展望炁術的!
至於姜羨寶怎麼施展成功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能歸功於……自己的妙音【鎮淵龍】了。
這個妙音為她帶來了諸多碾壓型的便利。 她在天命在我閣諸人身上,已經驗證過了。
包括那個和星衍門門主裴星瀾同樣境界的閣主顧知微,她都能夠望他的炁。
裴星瀾忍不住問了出來:「姜卦監,你是如何知道本門主在此的?」
「是有人向你通風報信嗎?」
姜羨寶打個哈哈:「裴門主風采儼然,哪怕布衣素服,依然難掩風華!」
「本官能夠看出來,有什麼奇怪?」
她話鋒一轉,看向夜淑妃,說:「淑妃娘娘,這麼晚了,召微臣何事?」
夜淑妃對姜羨寶也沒怎麼客氣,淡聲說:「姜卦監那日在中秋賞月宴上,想讓本宮做的事,本宮今日就讓姜卦監,得償所願。」
姜羨寶不接她的話茬,也淡聲說:「本官可不記得有讓淑妃娘娘做過什麼事。」
「淑妃娘娘,若是這種無中生有的栽贓陷害,請恕本官不奉陪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夜淑妃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都要推開房門了,才重重哼了一聲:「是本宮說錯話了,姜卦監莫要見怪。」 姜羨寶停下腳步,春節勾了勾,轉身說:「那淑妃娘娘請本官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夜淑妃默然片刻,說:「本宮今日要你倆做見證,證明本宮等會兒要處死的人,是她本人。」
姜羨寶:「……」
這是什麼要求?
從來沒有聽過。
她試探問:「那這個人,我們認識嘛?如果根本不認識,本官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本人啊……」
夜淑妃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當然認識。」
說著,她已經對身邊的宮女吩咐道:「去把夜婉芸,帶進來。」
那宮女低聲應是,走出了這個房間。
姜羨寶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神清氣爽地等著。
夜淑妃對她和裴星瀾說:「勞煩兩位去旁邊的小屋裡等一等。」
姜羨寶看了裴星瀾一眼。 裴星瀾朝她微微一笑,帶頭往她剛才待著的小屋走去。
姜羨寶跟著舉步走了進去。
那房間確實特別小,只放了一張羅漢床,就占了大半房間。
羅漢床前,是一張小小的茶几。
茶几兩側放著兩個蒲團,似是給人盤坐的。
姜羨寶不喜歡盤坐,因此只是站在門口旁邊的帷幕里。
她站在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外面房間裡的情形。
外面房間的人,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過來,都只能看見這垂到地上的藕荷色帷幕。
裴星瀾就站在她旁邊,負手而立。
沒多久,那宮女帶著夜婉芸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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