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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卦心

2026-10-14 03:41:33 作者: 寒武記

  夜婉芸穿著自己最喜歡的裙衫,興高采烈地說:「姑姑,這麼晚了,您找我什麼事?」

  夜淑妃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疼到大的侄女,心情十分複雜。

  大景朝民風開放,不僅夫妻合離再嫁再娶是常事,寡婦二嫁三嫁也是常事。

  甚至小女娘和小郎君在婚嫁之前就有了首尾,也是常事。

  就算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看重的也是聯姻帶來的利益,以及可以生育的後裔,並不在乎那一張膜。

  而皇宮裡更別說了,只要是帝皇看著順眼的,管你是處女還是熟婦,統統來者不拒。

  可以說,皇宮,是天底下最講規矩,也是最不講規矩的地方。

  夜淑妃很清楚,夜婉芸的身份不是問題。

  雖然曾經被禁夜司抓捕,還上過公堂,可也得到了聖皇陛下的青睞和赦免。

  一旦夜婉芸入宮,哪怕是從最小的才人開始做起,以她的氣運,成為四妃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她這個姑姑的氣運,估計都被她汲取得差不多了,只有死路一條!

  夜淑妃的想法簡單又粗暴。  與其你以後讓我死,不如我現在就讓你死。

  夜淑妃朝夜婉芸點了點頭,平靜地說:「來,本宮熬了一碗補湯,最適合你這種年齡的小女娘服用。」

  說著,她看了旁邊的宮女一眼。

  宮女會意,輕輕拍了拍手。

  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個紅底盤金龍的湯碗,低頭小心翼翼的走過來。

  夜淑妃對夜婉芸說:「來,喝一碗。」

  夜婉芸很是驚訝。

  大晚上的,不去外面看歌舞表演吃酒席大餐,居然專門叫她過,喝一碗補湯?

  這件事,怎麼看,怎麼詭異……

  她眼神閃爍地看著夜淑妃,並不伸手去接那碗湯,只是笑著說:「姑姑,我晚上吃的很飽,喝不下湯了,不如留著我明天再喝?」

  夜淑妃笑了笑,說:「湯還是剛剛熬好的時候,喝下去最補。」

  「到了明天,再好的湯,也壞掉了。」  站在小屋裡的姜羨寶:你最好是在說喝湯。

  但是她和裴星瀾都知曉,夜淑妃,根本沒有在說喝湯。

  

  夜婉芸也聽出了不對。

  但是她並沒有想到別處,只是為難地說:「姑姑,我真的必須要今天喝嗎?」

  夜淑妃皺了皺眉。

  她不耐煩了。

  當你開始討厭一個人的時候,那她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只會加深這種討厭。

  夜淑妃臉色冷了下來:「既然她不願意自己喝,那你們就幫幫她。」

  話音剛落,兩個太監走上前來,一左一右鉗制了夜婉芸的胳膊。

  到了這個時候,夜婉芸才恍然大悟。

  她驚恐地看著夜淑妃,連聲說:「姑姑!姑姑!我是您最疼的芸娘啊!」

  「你……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夜淑妃不說話,只是緊抿著嘴角,顯示自己的決心不容抗拒。

  又有兩個宮女走上前,一個固定了夜婉芸的頭,順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沒多久,夜婉芸就張開了嘴。

  另一個宮女趁勢將那碗湯,倒入了夜婉芸嘴裡。

  說是一碗湯,其實那碗只有小酒盅那麼大。

  夜婉芸都來不及吐出來,就把那碗湯咽下去了。

  夜淑妃身邊的另一個大宮女厲聲說:「夜婉芸不分尊卑!以下犯上!衝撞淑妃娘娘!罪該萬死!」

  「娘娘慈悲,特賜毒酒、白綾,以儆效尤!」

  說著,那鉗制住夜婉芸胳膊的兩個太監,放開手,又拿出一條白綾,勒住了她的脖子。

  夜婉芸喝下去的毒酒,正在生效。

  她疼的滿頭大汗,可脖子上,又套上了一條白綾。

  這是唯恐她不死嗎?!  夜婉芸的眼睛都被勒得突出來了。

  她看著夜淑妃,嘴裡努力吐出三個字:「……為什麼?」


  夜淑妃看著她垂死掙扎,淡淡地說:「你以下犯上,要什麼為什麼?」

  夜婉芸不甘地掙扎著,可是勒住她脖子的那根白綾,實在太緊了。

  她很快就喘不過氣來,眼前一陣陣發昏。

  她的一生,突然如同皮影戲一般,在她眼前閃過。

  她也曾經雄心勃勃啊……

  如今都成了鏡花水月。

  在夜婉芸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她恍惚間,好像看見了姜羨寶。

  這人怎麼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  姜羨寶從小屋裡走了出來,驗證夜婉芸的生死。

  她沒有去看夜婉芸的眼睛脈搏什麼的。

  她看的是夜婉芸的氣運。

  從夜婉芸進到這道門內,姜羨寶就在看她的氣運。

  她進來的時候,氣運還是紅中帶黃,中間夾雜有一絲絲不明顯的紫炁。

  可就在她在夜淑妃面前站定的時候,她的氣運,突然變得烏黑。

  那種仿佛是海上風暴來臨之前,烏雲壓頂般的烏黑。

  濃的跟在墨汁里染過一樣。

  那時候姜羨寶就知道,夜婉芸今天,肯定難逃一劫。

  她沒什麼表示,只是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說了要她死,她就必須得死。

  說了不會自己親自動手,她就不會親自動手。  而在夜婉芸被灌下那碗藥,又被白綾勒死之後,她的氣運,不管是紅中帶黃的鴻運之炁,還是烏雲壓頂的煞氣,統統都消散了。

  就像一個氣泡。

  當人死後,那氣泡就砰的一聲,消散了。

  之前那縷紫炁,倒是沒有消散,而是遁入了虛空,不知道去哪裡了。

  不管去了哪裡,都沒有落到夜淑妃頭上。

  姜羨寶回頭,眼裡閃過一絲隱晦的暗金色光芒。

  她看見了夜淑妃的氣運。

  嗯,夜淑妃氣運的,沒有繼續黯淡下去,但也僅此而已,並沒有從夜婉芸氣運的潰散之中,得到一絲一毫的好處。

  這就有點意思了。

  姜羨寶若有所思,走到了窗前。

  這是夜氏子爵府的最高處。

  從這裡鳥瞰整座府邸,可以望見夜氏子爵府的氣運。  夜氏子爵府有皇妃、有皇子,剛才還死了一個對皇妃氣運有礙的族人。

  按照常理來說,夜氏子爵府如今的氣運,不說如日中天,那也是鼎盛之炁。

  可是在姜羨寶眼裡,夜氏子爵府的氣運,並沒有增強。

  不僅沒有增強,反而在一絲絲的,潰散。

  這就有點意思了。

  姜羨寶唇角露出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

  夜氏,完了。

  這才對嘛……

  怎麼可能打手都伏法了,背後的真兇,還能逍遙法外?

  夜氏子爵府這一番折騰,消耗的,不過是他們自己的氣運。

  圖什麼?

  姜羨寶感慨萬分。  在她背後,夜淑妃正在詢問裴星瀾。

  「星瀾,你再給我望炁看看。」

  裴星瀾說:「淑妃娘娘,剛才我已經望過了。」

  「您的氣運,已經不再黯淡,而且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鴻運之炁。」

  夜淑妃驚喜不已:「是嗎?!那太好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夜婉芸的屍體,還靜靜地躺在地上。

  姜羨寶回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她不知道裴星瀾為什麼這麼說。

  也許她根本就沒有看出來夜淑妃氣運的真正變化。

  也許,她是故意這樣說的。

  不然怎樣呢?

  難道要說,不,您的氣運沒有繼續黯淡下去了,但是,也沒有得到絲毫好處。  那夜淑妃會怎麼想?


  那她不是白殺了自己的侄女?

  夜淑妃如釋重負的笑容,讓裴星瀾也跟著笑了。

  和姜羨寶推測的差不多,裴星瀾,其實沒有怎麼看見夜淑妃氣運的變化。

  但是,她會觀星。

  她已經看出來,計都星已經徹底隱沒在夜空之中。

  也許過個幾年,有新人會以計都為命星,但不是現在。

  如今,已經沒有星辰,可以危害夜淑妃的命星——少微星。

  夜淑妃站了起來:「擺駕!回宮!」

  夜淑妃一行人走了,她甚至都沒有親自跟自己的兄長告別。

  她只是讓自己的太監,給自己的兄長和父親傳了一句話。

  「夜婉芸以下犯上,罪該萬死,死後,不許入宗祠。」  當夜婉芸的父親來到那個房間,看見女兒的死狀,他是悲慟的,但是,並沒有對夜淑妃升起什麼要報仇的心思。

  他只是在想,婉芸到底做了什麼,才惹怒了一向疼惜她的淑妃娘娘……

  是不是,她太貪心了?

  這孩子,心太大。

  他早就警告過她的,在淑妃娘娘面前,不能太過放肆。

  可惜,一切都晚了。

  ……

  姜羨寶回到禁夜司的卦監衙署,把今天晚上看見的事情,原原本本記錄下來存檔。

  她沒有上報的意思。

  夜淑妃做的事,自然有人上報給聖皇陛下。

  她作為禁夜司的卦監,只是旁觀者。

  而且宮裡的妃嬪以白綾和毒酒殺人,只需要一個「以下犯上」的理由,也不用負任何律法責任。  她管不了那麼多。

  她如今要做的,是給崔氏案,正式收尾。

  其實崔氏案,早就審結了。

  但是姜羨寶心裡不舒坦。

  之前過去了那麼多天,她都遲遲不肯寫結案陳詞,就是在等著這一天。

  那些在崔、夜兩家博弈之中,無辜喪命的村民們,你們可以安息了。

  兇手已經伏法,背後的主犯,也會付出代價。

  姜羨寶寫完結案陳詞,突然覺得卦心通明。

  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塵垢,隨著最後一筆的落下,而從她的卦心上消失。

  ? ?寶子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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