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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圖那丹青裝鑾!

2026-09-19 02:09:26 作者: 玖拾陸

  鍾嬤嬤陷入了沉思。

  她依舊無法盡信眼前陌生姑娘的話,但對方有幾點說得沒錯。

  其一,衙門或許抓不到范公子,這姑娘的身份卻一查就知,她不認得范公子,自然不是同夥。

  其二,她們不敢說姑娘私奔!

  那要如何與官府說?

  急中生智,鍾嬤嬤先一步回過神來:「這幾日相國寺並非封閉,白日裡有不少香客,想來是有人藏在此處,見我們姑娘落單,謀財害命,從沒有什麼范公子王公子的。」

  另一位嬤嬤明白過來,連連點頭。

  是啊,沒有當場抓到兇手,事情到底如何,該由她們說了算,不能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女牽著鼻子跑。

  逃婚私奔這種罪名,絕對不能認下來。

  黑的,也必須說成白的!

  「嬤嬤,」喻辭也聽懂了鍾嬤嬤的意思,思緒一轉,想到了說辭,「相國寺是皇家敕造的佛寺,幾座大殿的佛像、壁畫皆出自宮廷畫士之手。

  寺廟不拒百姓香客,卻並非沒有皇室背景,皇上登基之前,就曾聽住持大師講經。

  

  嬤嬤想怪寺廟守備不嚴,致使歹人潛藏行兇,難道住持會由著你們潑髒水嗎?

  私奔的事遲早敗露。」

  鍾嬤嬤繃著臉,硬生生道:「你對相國寺倒是很熟悉。」

  喻辭沒有接這句話,只道:「即便沒有發現內情,你們也逃脫不了照顧不周的責罰。這是御賜的婚事,如今出了這麼大的差池……」

  話到此處,喻辭突然對小扇道:「我先前聽到你們姑娘說,若是皇上發作責罰,也是家裡人該承受的報應。

  她不滿父親繼母,與家中有仇,那你呢?你的親人呢?

  天恩之下,不分主、不分仆。」

  小扇慘白著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姑娘會讓她協助私奔。

  並不是姑娘最信任她,而是她是孤家寡人被賣進府里的,不似另外三人,兩位嬤嬤在府中有夫有子,小茶是家生子,爹娘都當著差。

  不管姑娘怎麼說,那三人絕不會不管親人、放姑娘走。

  小茶亦懂了,淚眼婆娑抓身邊嬤嬤的胳膊:「鍾嬤嬤,不行的、不行的!」

  照顧不周使得姑娘遇害,她們連這樣的罪名都承受不起,更別說私奔引來雷霆震怒,主家完了,她全家也完了。

  話說到這兒,幾人都沒有了起先「抓兇手」的勁,後知後覺地看到,擺在她們面前的是這樣一番困局。

  就算她們不管不顧,把眼前的少女打成真兇、交給官府,皇上憐憫新娘不幸,不追究責任,但這樁天賜的姻緣毀了,老爺夫人能饒過她們?

  報官,儼然就是一條死路!

  「你打的就是我們不敢報官的主意?」鍾嬤嬤問,「不報官,查不了你的底細。」

  喻辭抬起下顎,握緊刻刀:「既然嬤嬤們不信我,那就由我去報官,我把我看到的聽到的一五一十說出去。」

  說完後,喻辭就抿著唇,觀察著嬤嬤丫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神官司。

  沒有人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咕咚咕咚著,幾乎要躍出嗓子眼。

  面對范公子劃出那一刀時的緊張像一張網,一直籠著她,到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她的掌心濕漉漉的,全是汗。

  她說謊了。

  她怕報官,她不能見官。

  從逃離姑父家,喻辭的身份就是負擔,一旦見官,她能洗脫殺人罪名,卻也會暴露行蹤。

  再想跑,也難尋到另一個能名正言順進入恩榮伯府的身份了。

  當然,現在也難。

  新娘子死了,陪嫁丫鬟自然也……

  鍾嬤嬤也是頭痛不已。

  報官不行,不報官,新娘不能復生,她們要如何交代?

  饒是她活了大半輩子,見多識廣,一時也沒有妥當辦法。

  大殿內。

  供桌上僅剩下的一隻燭台映不亮菩薩面容,慈悲的面相隱在黑暗中。


  另一隻燭台在小扇手中,照著角落一隅,這廂無人說話,只余幾人壓不住的沉重呼吸聲。

  直到燭淚滴在虎口,小扇被燙得低呼,趕緊換了只手。

  頃刻間,一個念頭閃過,喻辭迅速回憶了新娘與小扇的對話。

  「誰知道是不是個瘸子聾子,在京中說不到親,只能往外頭找。」

  「落下兩個丫鬟、兩個嬤嬤!就你們四人隨我上京城!」

  摳了下掌心,即便心跳劇烈,喻辭說話依然平穩:「迎親隊伍里,還有別人見過你們姑娘嗎?京城裡,有沒有熟悉她模樣的人?」

  鍾嬤嬤正思量著這事要如何安頓,聽了這兩個問題,隱隱察覺出來:「你是想……」

  另幾人沒想這麼多。

  兩個小丫鬟互相回憶著。

  「沒有見過。」

  「迎親的都是管事小廝,也沒來個嬤嬤。」

  「姑娘說,這是伯府看不起她的意思,所以她乾脆連管事都不見,只隔著帷帽和高管事說過幾句話。」

  「現在想來,應是姑娘打定主意要私奔,自然不會見他們。」

  「京城是有親戚,都是十幾年沒見過面的了,姑娘也沒有手帕交在京中。」

  喻辭拿定了主意:「悄悄把你們姑娘埋了,我來扮作她。」

  「這怎麼行?」鍾嬤嬤沉聲道,「我都不認得你,說了那麼多,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們,你是誰?你為什麼在這裡?代我們姑娘成親,你有什麼好處?你到底圖什麼?」

  問題很多,喻辭卻不覺得難答,只需把她原本用來說服新娘的話術改一改。

  「我姓方,方二娘。」

  方是她母親的姓,父母只她一獨生女兒,她有個年長五歲的小姑姑。

  祖母高齡生下小姑姑、落下病根,母親進門後,先養年幼的小姑、再養喻辭,喻家上下格外親切和睦,母親開玩笑時會說,這是自家的大娘與二娘。

  「嬤嬤看過我的刻刀了,我是畫匠之後,學過些皮毛,但家學傳男不傳女,我想做宮廷畫女,卻沒有門路。」

  塑繪不分家,祖父是其中佼佼,皇上賜過他「畫狀元」印,封他為從三品錦衣衛指揮同知,允過喻家與軍戶一般官職父死子代。

  祖父不是迂腐之人,喻辭自小跟著小姑姑入門,小姑姑偏愛塑像,喻辭喜畫。

  如果沒有那些驚天變故,她的確會走上畫女之路。

  「三代恩榮伯都供職宮中畫院,府中家學淵博。」

  「我聽聞你們姑娘要嫁給伯世子,就想另闢蹊徑,求她收我做個丫鬟,好讓我進入恩榮伯府多學多看,沒想到她出了事。」

  「嬤嬤問我圖什麼?我圖他們恩榮伯府的家傳絕學!」

  「我圖那丹青裝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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