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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這是我冒名頂替的代價

2026-09-19 02:09:30 作者: 玖拾陸

  「小扇,」喻辭開口時聲音微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我也十七歲,元月生的,想來比你家姑娘還大幾個月。

  我會為仇人的死欣喜若狂,但程蕙君與我無冤無仇,我只會想,好好的一朵花、謝了,我還會推己及人,怕自己也落得同樣的結局。

  你看,我也是不管不顧,為了自己的念想跑出家門。

  她為愛情敢私奔,我為手藝敢替嫁。

  她死了,我想努力活下去。

  嬤嬤們也想活,你和小茶也一樣,所以,就算心中對程姑娘的死、對我的出現依然有疑惑,還是下決心走這條路。

  都是沒有辦法里的辦法。

  如果程姑娘活得好好的,我們齊心協力勸阻她私奔,不讓她被范公子害死,那你們不用心驚肉跳。

  我就給她當個丫鬟,你們最多懷疑我心思不純、盯著不許我生事,不至於懷疑我是殺人兇手。

  我就想學個手藝,我也不曉得那世子是圓是扁、是聾是瞎。

  我趕來相國寺,壓根沒想過自己還得當新娘。

  我逢著這樣的變故還能蒙頭向前,再想想你們姑娘,她沒有『前』了,怎麼會不可惜呢……」

  小扇靜靜聽著,只覺得燭光越來越朦朧,她眨了眨眼睛,依舊清明不起來,才發現是自己含了淚:「奴婢後悔,悔慘了……」

  嬤嬤們逼問她後,著急來後殿尋人,顧不上罵她。

  姑娘出了事,要善後,更沒工夫罵她。

  可她清楚,自己有罪、錯得離譜,若她沒有幫著姑娘騙嬤嬤們,沒有幫姑娘與范公子私會……

  眼淚落下時,小扇看到眼前多了一物。

  是那把沾了血的三角刻刀。

  喻辭舉著刻刀,道:「這把刀,從范公子的嘴角一直劃到了眼皮,我不敢說劃得多深,但絕不是簡單的去疤藥能遮蓋掉的,只要他露出臉來,人人都會看到他的傷疤。

  他毀了容,再不能靠著那張臉去騙姑娘了。

  天大地大,也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再碰見他,可只要他出現,你就能一眼認出他。

  

  只有認出了他,我們才能替你家姑娘報仇!」

  「奴婢認得他,會死死記住他!」小扇忙應著,說完了,情緒依舊低落,哭著問,「您說,我們會抓到他嗎?」

  喻辭抬頭,壁畫的上端籠在黑暗中,上面的祥雲飛花、菩薩聖人,什麼都看不到。

  「舉頭三尺有神明,他當著菩薩的面行兇,他會有報應的,」喻辭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認得他,我也認得他,我答應你,我代替了程蕙君的身份,我會盡我所能為她報仇,這是我冒名頂替的代價,姓范的害了程蕙君一條命,他也要付出殺人的代價!」

  眼淚不住往下涌,小扇沒有擦,也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點頭。

  喻辭沖她淺淺笑了笑,安撫道:「等劉嬤嬤回來了,你先和她去把你家姑娘埋了,進京前,你事無巨細與我說說程家,說說程姑娘,我們不能露餡。我們平安越久,越有時間找到范公子。」

  小扇聽進去了,正好劉嬤嬤敲門,她趕緊過去。

  身側沒了人,喻辭緊繃的肩膀松下來,暗暗舒了口氣。

  神明嗎……

  喻辭苦笑,她畫佛、刻佛,卻不信佛。

  佛救不了她,救不了她的親人們。

  先前,鍾嬤嬤說喻辭熟悉相國寺,那確實很熟悉。

  相國寺的壁畫塑像,都是祖父當年主持、帶領著一眾工匠建造的。

  本朝被授予官職的匠人並不在少數,只說畫院,賜予「冠帶」後便是官員了,之後升遷可得文思院副使、鴻臚寺主簿等,再有能耐造化的,轉升至錦衣衛鎮撫、百戶、千戶……

  匠人們不用科舉、不用投軍,靠著手藝吃上了朝廷飯,升遷靠本事,更靠君恩。

  像祖父這般升至從三品指揮同知的,自是畫名赫赫、得聖上歡心。

  喻辭幼年時,祖父、父親供職畫院,母親亦是同樣的出身,祖傳的描畫好手藝,喻辭和小姑姑一起,在顏料紙張泥塊木料之中長大。

  在她九歲那年,皇太后崩逝,彌留之際提出想停靈在仁智殿。


  那曾是先帝停靈之處,皇太后想離先帝近一些。

  早幾年間,仁智殿、武英殿就已分給了畫院,於是匠人們匆匆收拾、搬入武英殿擠一擠,把仁智殿騰出來。

  人多、手雜,弄亂的不少,丟東西的更多,亂糟糟的、沒幾個人能完整說清楚自己的損失。

  祖父也丟了東西,他在武英殿的值房一時人手進進出出,粉本、畫卷、財物都亂了套。

  恰此時,皇陵中傳來噩耗,墓道完工不久的壁畫上有一處不祥圖案、犯了皇太后的忌諱,皇上震怒。

  祖父身為主持難辭其咎,偏粉本丟失、百口莫辯。

  萬幸有幾位老臣勸阻,以「為皇太后祈冥福、不宜奪人性命」為由,才阻止了血流成河。

  饒是如此,審訊時也有扛不住、自行了斷了的。

  喻家倒是都還活著,隨著一眾管事太監、大小工匠,拖家帶口,流放嶺南,宮中永不錄用。

  祖父身體垮了,前兩年祖母病故讓他傷心不已,此番受難更是雪上加霜,走到相國寺山腳下時咽了氣。

  原本只能草草埋了,好在有寺中僧人聽聞流放隊伍過境尋了來,得知過世之人是裝鑾了彌勒像的畫匠喻倡,便將遺體帶回寺中安葬、奉香。

  那位大師說,是喻大家的彌勒瑞象讓他有了大領悟,聞訊而來預備贈些盤纏乾糧,沒想到……

  再後來,只喻辭和父親、小姑姑抵達了南荒之地。

  母親沒有撐住。

  他們三人在嶺南堅持了五年,修壁畫、塑佛像,這是立身之本,讓他們有飯吃。

  小姑姑成親了,夫家也是流放來的,誰也別嫌棄誰。




  小姑姑帶上了喻辭。

  父親已然油盡,死前得給她謀個好去處。

  以小姑父家的能耐,從流放地帶走一個親家侄女兒,輕而易舉。

  再者,小姑姑的婆母姓方,和喻辭的母親方氏同宗同族。

  託付給她們,父親放心。

  喻辭跟著小姑姑與方老太太到大名府生活,直至半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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