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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還真是個大忙人

2026-09-19 02:10:11 作者: 玖拾陸

  那會兒縣城已經關門了,范公子一身是血又帶著傷,只得尋到河邊清理,冰冷的河水碰到傷口,先前被驚恐壓住的疼痛頃刻間如決堤一般湧上來,刺激得他幾乎要滿地打滾。

  他像條狗一樣躺在水邊大喘氣,挺過了那陣痛,趁著夜色去附近村子裡、翻牆進了戶沒有狗的人家,偷走了曬在院子裡沒有收的衣裳,又順走了一頂草帽,趕在城門剛開時混在人群中進了縣城,躲回了落腳之處。

  按說該一走了之的,可他的盤纏行李都在縣城裡,他捨不得丟。

  再說,鬧出人命,程蕙君那些帶血的銀票就不好用了,起碼在高陽縣一帶不能隨便用。

  若不拿上盤纏,「身無分文」的人怎麼走出高陽縣?

  范公子想著是快進快出。

  一路上,他都低頭避著人,不敢叫人看到他臉上的傷。

  他自然也不敢去尋大夫。

  程家嬤嬤們肯定要報官,他的傷糊弄不了人,衙門一查臉上一道長痕傷口的年輕男子,大夫就能對上號。

  於是范公子只能翻出自己隨身帶的止血傷藥往臉上抹,痛得幾乎昏過去。

  而快出的計劃,也失敗了。

  范公子正往城門口去,就碰到高陽衙門的人手出動了。

  百姓們紛紛往路兩邊退,范公子躲在人群里,聽邊上人嘀嘀咕咕。

  「縣太爺怎麼親自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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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去相國寺查案子。」

  「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人命案子。」

  「那個誰、京里伯府要來接的新娘子是不是就在相國寺?」

  「人家是恩榮伯世子,喏,看到沒有,就是縣太爺邊上那位公子。」

  范公子沒有抬頭去看,他縮著脖子、蓋嚴實了帽子,逃回了之前的住處,把自己摔躺在床板上。

  真是倒霉至極!

  程家嬤嬤們報官怎麼報得這麼快?!

  這是天不亮就下山了,城門一開就直奔衙門了吧?

  這下、他要怎麼脫身?又或者衙門搜城,他要怎麼躲過去?

  范公子毫無辦法,又驚又怕地等到了下午,才在一遍遍的「不能坐以待斃」的自我哄騙鼓勵下、包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門。

  這一回,他聽到了「真相」。

  死的是一武僧,衙門正在城裡到處詢問相關狀況。

  范公子懵了。

  所以,查的是昨夜他踢到的死和尚?

  那程蕙君呢?難道她沒有死?

  說不定呢!

  他只拔了花簪,並未探過程蕙君鼻息,準確地說,他離開時,程蕙君還會喘氣!

  血湧出來的時候,程蕙君分明還在大口喘氣!

  是了,程蕙君的傷在胸前,且當時她的丫鬟就在大殿外頭,如果傷的位置湊巧,救助及時,可不就是活下來了?

  那他就沒有殺人!

  他就是騙錢而已!

  程蕙君肯定不會告官,她的未婚夫已經到了,她只要不是愚蠢至極,一定會選擇瞞下,藉口是自己不小心受傷了。

  范公子越想越是這個道理。

  只要程家人不報官,那他就是安全的。

  程蕙君不過是丟了些銀票,他卻是毀了一張臉!

  啊!

  他不甘心!

  他得去看看程蕙君到底怎麼樣了,那麼點銀錢、怎麼能賠得起他這張吃飯的臉!

  在各種想像與激憤之中,范公子情緒高漲,他在腦海中經歷了對程蕙君以及她的丫鬟嬤嬤們的控訴、謾罵、折磨之後,渾身上下只余疲憊。

  那心驚肉跳、提心弔膽的一夜一日,留給他的是濃濃的困意。

  徹底睡著前,范公子想的是:等天亮了、睡醒了,一定要去找程蕙君講一講道理!

  月升月落。

  相國寺在鐘聲中醒來。

  鍾嬤嬤送早食過去,回來與喻辭道:「世子似是不在廂房。」


  喻辭沉默了一陣,評價道:「他還真是個大忙人。」

  清早上備了粥,配了幾樣清口小菜。

  劉嬤嬤一江南人,做的也是江南口味。

  國土遼闊,就算是一道清拌豆腐,天南地北的滋味也能大相逕庭。

  喻辭幼年吃京城菜,在嶺南生活幾年,自家做飯漸漸也染上了當地氣息,待跟著小姑姑到了大名府,郭府再起,新請的廚子自然也是大名府的手藝。

  只有方老太太和小姑姑懷念嶺南那一口時,喻辭會親自動手。

  她的廚藝當然說不上精湛,卻是幾個經歷過流放苦日子的人最適應、最習慣的家常味道。

  不同的口味吃得多,又過了幾年艱辛生活,喻辭什麼都吃得慣,且津津有味。

  喻辭小口吃著粥,到底沒有忍住,又嘀嘀咕咕道:「才這個時辰就出門了,他起得和師父們一樣早了吧?」

  不貪睡,不講口腹之慾,是徐逸之一人如此,還是整個恩榮伯府都如此?

  若是後者……

  虧得她不是正兒八經等著嫁進去過安穩日子的新娘,否則日子真是一點沒盼頭!

  既然今日還要留在寺中,喻辭便也沒有閒著。

  她和鍾嬤嬤一道去了天王殿。

  這是山門後的第一座大殿,因那座聲名遠播的彌勒像,來相國寺的香客都會在殿內多停留一會,或虔誠祈福、或仰望觀賞,盡興之後才往大雄寶殿去。

  喻辭想認真看一看祖父的裝鑾,同時,這裡無疑是蹲守姓范的最好的地方。

  人來人往的,進出都能看得到。

  兩人往左側挪了挪,以免妨礙到跪拜的香客。

  喻辭抬著頭,神色專注。

  尋常來說,塑繪不分家,誰主持鑄造、也就由誰來彩繪裝鑾,但這尊彌勒菩薩卻不是的。

  祖父的裝鑾使它如虎添翼,而它內里是由已圓寂的高僧慧逢親手鑄造,表象之下、骨相的技藝一樣讓喻辭嘆為觀止。

  「彌勒菩薩像,最要緊的就是讓人心生歡喜,多麼大的苦難,只要看到這尊笑著的菩薩,就覺得都能熬過去。」

  祖父曾這麼告訴喻辭,喻辭現在也這麼跟鍾嬤嬤說。

  鍾嬤嬤正琢磨這話,就見邊上的知客僧連連點頭,顯然也是聽見了。

  兩廂行了佛禮,鍾嬤嬤活絡,上前與對方聊了起來。

  嘴上說話,眼睛卻是從未從殿門處移開,鍾嬤嬤始終在尋找那兇徒。

  只可惜,戴草帽的香客倒是見到了幾位,但都不是范公子。

  中午時劉嬤嬤和小扇來換了班,喻辭回廂房用了午飯後,又回到天王殿,如此蹲了一日,眼看著日頭偏西,只有下山的香客而不再有上山的,才作罷了。

  「莫要灰心,」喻辭勸解幾人道,「興許他是怕我們隱藏了消息、在請他入瓮,所以才不敢露面,那種老鼠一般的人,只會躲在人群里,我們再等等,出發那日定然人多。」

  鍾嬤嬤聽著很是有理。

  先前著急啟程,怕節外生枝,眼下走不走她們說了不算,留在寺中就不想虛度。

  明知道真的遇上了那兇徒也拿對方無可奈何,反而要擔心另生事端,可不蹲守著就實在不踏實、不甘心。

  她們現在就是真正的投鼠忌器,輕不得重不得,還一丁點都張揚不得,只得採取這樣的笨辦法。

  如喻辭所料,猶猶豫豫的范公子還是上山來了,就在相國寺里最熱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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