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為人不怎麼計較
從高陽縣到京城,一行人走了四日。
喻辭騎了兩天的馬,再抵京時坐回了馬車裡。
初來乍到,情況不明,她選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車隊在長亭歇腳,喻辭踩著腳踏下車,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徐逸之,以及他身邊那張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的臉。
小扇粗粗一瞧見,低呼了聲:「怎麼有兩位世子?」
鍾嬤嬤先反應過來:「世子是雙生子?」
帷帽下,喻辭抿了下唇。
是了,她並未與嬤嬤們提過這一點,而她自己,當初也就是聽說過,卻沒有親眼見過。
此時看去,兩人五官並無不同,身量也沒有區別,但區分起來也不複雜。
徐逸之只手上戴了烏木串,那位弟弟則是腰間佩玉、發間簪花,本就出彩的五官在鮮花的映襯下多了幾分蓬勃的朝氣,與平靜如水的兄長越發顯得不同起來。
小茶小聲地鬆了一口氣:「還好兩人裝扮區別大,倒是不用擔心往後認錯了。」
喻辭又看了兩眼。
於她而言,衣著佩飾是外在、是塑像的那層裝鑾,以此作為區分固然醒目,但內里的泥胎————
不一樣。
這兩人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但呈現給喻辭的感覺就是截然不同。
這種差異並不來自於那層染料,是筋骨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差異。
一樣的土、一樣的料,一樣的捏、塑、貼,卻在之後的削、刻、壓上出現了不同的力度與手法,得出了差異極大的兩具胎體,無論之後如何裝鑾,也不會一樣了。
徐逸之的平和溫吞是刻在骨子裡的,就算他同樣簪花佩玉,也不同於他那位弟弟。
因為一個是要承繼爵位的長子,一個是不用肩負家業的次子?
喻辭正琢磨著,就見徐逸之兩兄弟朝她走了過來。
徐逸之道:「這是我的胞弟寧之,來迎接我們進城。」
喻辭客客氣氣回了徐寧之的禮,而後故作好奇地問道:「我聽人說起過,雙生子長相相同,常常連父母家人都無法分辨,偶爾互換身份都能瞞天過海。
你們兄弟瞧著是不會讓父母長輩添那種煩惱了,一眼就能看出差異來。
為什麼呀?不是親兄弟嗎?」
話音落下,徐逸之面不改色、心平氣和,而徐寧之不禁看了兄長一眼,面上露出些許無措來。
喻辭看在眼中,自然火上澆油。
她問徐寧之道:「你哥哥自小就這麼沉靜安定,跟超然脫俗的菩薩似的?」
也不知道這話怎麼刺激到徐寧之了,面上的無措成了掩飾不住的尷尬,整個人都不安極了。
他沒有回答喻辭,只扭頭看著徐逸之,幾欲張口,吐出來的也只有「大哥」兩字,其他的說不出來,亦不知道要如何說起。
徐逸之垂著眼帘看著喻辭。
帷帽遮擋了神態,只聽語氣,徐逸之一時不好判斷她到底是不是出於好奇、隨口問問o
喻辭毫不退讓地回以視線:「我問錯了?不能問?沉靜安定不是好詞?我這也不是罵你吧?」
徐逸之確定了,他這位未婚妻是刻意為之,根源恐怕在他那日說的「家裡人規矩重」上。
她想問的應該是:什麼人、什麼樣的重規矩,能養出他和寧之這樣差異極大的同胞兄弟。
她並非單純地對他有任何想法念頭,只是想了解恩榮伯府中的人與事,因為遠嫁而來的她,不得不在府中度過之後的人生。
這是很正常的詢問,不該讓問話的莫名其妙,又讓被問的忐忑難安。
這般思索著,徐逸之就解了個圍。
他先對徐寧之道:「程姑娘對我、對伯府了解甚少,我之後會向她解釋,你先去尋高海,這就出發吧。」
待徐寧之走開,徐逸之又不緊不慢與喻辭道:「沒有問錯,可以問,是好詞,沒有罵我。」
喻辭:
每個問題都答了,沒有敷衍,但為什麼聽著感覺還不如敷衍呢?
「我當然知道我沒有問錯,」喻辭仰著頭,驕矜道,「上次就問起過府里的狀況,世子避而不談,今日出現這種狀況,說來是世子的錯。
世子記得自己剛剛說的向我解釋,如果不想再有這尷尬局面,那之後」就別太之後」了。
我為人不怎麼計較,但萬一讓規矩重的人計較了,就不好了。
世子你說是吧?」
徐逸之不置可否,只道:「程姑娘上車吧。」
喻辭短促地哼笑了聲,轉頭踩了腳踏。
是、或不是,明明很簡單的回答方式,徐逸之的選擇卻是忽略不答。
再聯想到自初次見面起的幾次交鋒,喻辭能確定對方的一個習慣了。
徐逸之從不在這些無謂的口頭爭鋒上費勁,只會左耳進、右耳出。
只不過,會吐露信息的從來不止言語,還有人在一瞬間的反應。
徐寧之的緊張尷尬,聯繫從相國寺出發那日徐逸之皺起的眉頭——————
出家人、似菩薩。
喻辭猜測著:徐逸之與寺廟一定有什麼故事。
馬車進城。
喻辭往窗外看去,只瞧見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兩側鋪面熱情做著生意。
她離京時不過九歲,印象深刻的全是些吃食鋪子,也不曉得有幾家延續至今,還是不是從前的老味道。
行了半個時辰,迎親隊伍抵達了恩榮伯府名下的一處別院。
那是一座兩進的院子,位於胡同深處,門口種了不少海棠,眼下正當季,清風一吹,花瓣飄著飛舞。
離大喜日子還有八日,這期間喻辭和嬤嬤們被安排住在此處。
高管事指揮著人手擺放箱籠,喻辭慢慢悠悠、落在徐逸之兩兄弟後頭,饒有興致地看了會兒花,這才進了院門。
繞過影壁,她在那兩兄弟邊上看到了一位少女。
那姑娘皮膚白皙,眉眼出色,亭亭玉立。
喻辭擅長觀察五官,上下打量兩眼就確認了,此人定是徐逸之的親妹妹。
果不其然,徐逸之介紹道:「這是靜之。」
徐靜之行禮,嘴角微微彎起,笑容和善:「程姐姐。」
喻辭回禮,問:「你們家中是三兄妹?」
「還有一個弟弟晟之,比靜之小兩歲,」徐逸之說道。
喻辭估算了下。
徐靜之瞧著與她差不多年紀,恩榮伯夫人接連三胎、三子一女,看來生懷得順利。
「所以,他人呢?」喻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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