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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觸動

2026-09-19 02:11:04 作者: 偏方方

  姜錦瑟前世登頂後位,垂簾聽政,把持朝綱,有無數護衛與死士前仆後繼為她賣命。

  然而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救下他的人會是與她鬥了一輩子的死對頭——沈湛。

  饒是明知沈湛救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是他名義上的小嫂嫂,姜錦瑟的內心依然忍不住觸動了一把。

  她掙扎著,自沈湛懷裡坐起身,望著倒在血泊中的死對頭,心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沈湛啊沈湛,你是想我一重生便欠你一條命嗎?

  我告訴你,這條命抵不了咱們上輩子的仇。

  「沈湛,沈湛!」

  她搖著沈湛的肩膀。

  任她如何呼喊,少年始終昏迷不醒。

  姜錦瑟匆匆收拾了斧子和繩索,提起小背簍,將沈湛背在背上,朝著山間的小茅屋走去。

  好在這一路是下山,否則憑她如今這副身板,縱有幾分力氣,也斷斷背不動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

  「昏迷的人……真沉吶!」

  沈湛睜眼時,太陽已然落山。

  暮色沉沉,最後一絲金光透過茅草的縫隙,恰好照射著他的雙眼,他下意識抬手擋了擋。

  姜錦瑟瞥見了牆壁上的影子,扭頭問道:「你醒了?」

  她端著搗好的藥草走過來,指尖捏起一團,便要往他腦袋的傷口上敷。

  沈湛下意識地往後避了避,眼底閃過一絲來不及收斂的冰冷與排斥。

  姜錦瑟微微愣神,手僵在半空,指尖的藥草吧嗒一聲,滴落進碗中。

  「你討厭我?」

  她問道。

  沈湛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帘,神色冷淡。

  

  有那麼一瞬,姜錦瑟幾乎以為沈湛發現了自己是他重生的死對頭。

  然而下一秒,她便否定了這個猜測。

  以她閱人無數的眼光,眼前的沈湛,討厭的是這幅身體的原主,那個真正的姜氏。

  都說人在不清醒的時候,反應才是最真實的。

  若非沈湛昏迷初醒,褪去了平日的謹慎,恐怕自己永遠沒機會窺見他真實的內心。

  早在灶屋一同吃飯那會兒,她便察覺到了,沈湛總會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原先她只當沈湛是顧及男女之防,可眼下看來,沈湛分明是打心底里厭惡她。

  想想也不奇怪。

  原主對沈湛向來沒個好臉色,大郎在時尚有幾分收斂,自打大郎去了邊關,她待沈湛便一日不如一日。

  楊家人欺負原主,原主轉頭便把所有怨氣撒在沈湛頭上。

  沈湛礙於兄長的顏面,面上對這個小嫂嫂的刁難逆來順受,心裡豈能當真喜歡?

  他又不是受虐狂。

  姜錦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看來不論前世今生,自己都註定是沈湛討厭的人啊。

  「既然討厭我,幹嘛還要救我?讓我被砸死,豈不一了百了,往後你也沒了負擔!」

  姜錦瑟沒好氣地說道。

  沈湛依舊緘默不言。

  姜錦瑟心中瞭然,想必是大郎出征前特意叮囑過沈湛,要善待他這個嫂嫂,沈湛從始至終,不過是在遵從兄長的囑託罷了。

  想通了其中關鍵,姜錦瑟反倒釋然了。

  她做了一世孤家寡人,無牽無掛,這輩子突然多了個對她掏心掏肺的親人,她恐怕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習慣呢。

  「醒了就把草藥敷上,你自己來還是我來?」

  姜錦瑟收回思緒,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沈湛認出了姜錦瑟碗裡墨綠色的草藥,英俊的眉頭微蹙:「這是治蛇毒的。」

  「既能治蛇毒,也能治你的傷。」

  姜錦瑟理直氣壯地說道。

  沈湛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質疑:「你是瞎弄的吧?這草藥根本什麼也不是。」

  姜錦瑟:「……不說話會死?」

  沈湛最終在小嫂嫂的淫威之下,敷上了來歷不明、功效不知的草藥糊糊。


  二人在山裡折騰了大半日,下山時天已經黑透了。

  姜錦瑟伸了個懶腰:「我懶得做飯了,楊家人肯定也沒給咱們留飯。一會兒我燒熱水的時候,烤兩個紅薯對付一口吧。」

  折騰了一整日,她早已腰酸背痛,只想早些歇息。

  沈湛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姜錦瑟抓了一把穀子餵雞,餵完後鎖上小茅屋的門,與沈湛抄小路下山。

  天色太晚了,二人路過寧靜的村莊時,沒遇上什麼人。

  也幸虧是如此,否則讓人瞧去,叔嫂二人有嘴也說不清。

  楊家人昨兒吃席鬧了一整晚,今日早早便歇下了。

  到家時,整座屋子靜悄悄的。

  姜錦瑟環顧四周,打趣道:「這也太安靜了,連雞都不叫一聲!」

  沈湛側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雞不是被你偷上山了?」

  姜錦瑟:「……」

  姜錦瑟雙手叉腰,瞪他道:「我發現你,心思被我拆穿之後,不打算裝了是吧?我可警告你,長嫂如母,我一日是你嫂嫂,這輩子是你嫂嫂!你休想不孝順我!」

  沈湛不理她,邁步跨過門檻。

  姜錦瑟雙手抱懷,撇過臉:「切!」

  想到什麼,她忽然柳眉微蹙,下意識問道:「今兒是什麼日子?」

  沈湛的步子頓了頓,風輕雲淡地回道:「不是什麼重要的日子。」

  「我是問何夕。」

  姜錦瑟轉身望向他。

  靜謐的夜色中,少年清瘦的背影,顯出了幾分落寞孤寂。

  他沉默片刻,答道:「十九。」

  「十九?」姜錦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不是——」

  沈湛進了屋。

  姜錦瑟道:「我去燒水,一會兒你自己去灶屋打熱水。」

  她沒提烤紅薯的事。

  沈湛也沒問。

  左不過餓肚子睡覺,不是一回兩回了。

  「知道了。」

  沈湛應下,轉身合上了房門。

  他坐下溫了會兒書,隱約聽到小嫂嫂屋裡傳來關門的聲響,才起身朝著灶屋走去。

  烤紅薯的香氣隱約瀰漫在屋內。

  可他在灶屋轉了一圈,卻並未看到烤紅薯的蹤影。

  倒是灶台旁的小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

  湯色清亮,浸潤鮮香,麵條上還臥著一顆圓圓的荷包蛋。

  此情此景,腦海里情不自禁湧出一個畫面。

  在他看不見的桌角,有人用帶著水汽的蔥白指尖,輕輕寫下一行小字——

  「生辰吉樂,歲歲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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