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和公主道:「明早就走?這麼急?」
她轉念一想,又無奈點頭,「邊塞遙遠,又恰逢入冬,越往北,天氣越發惡劣,道路也更為艱險,的確事不宜遲。本宮便不挽留你了,趕緊回家收拾行囊準備出發吧。」
安國公府。
蔣凡也與大嫂提了前往邊關尋找妻子的事。
「弟妹還活著?當真?」
蔣夫人第一反應是驚喜。
蔣凡道:「活著。」
然而想到了什麼,蔣夫人疑惑地問道:「你不是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
蔣凡一臉無辜:「邊塞就是很遠的地方啊。」
蔣夫人的拳頭癢了!
你小子一臉緬懷的模樣,任誰聽了那句,都會以為天人永隔才是很遠的地方!
眼見家嫂即將動怒,蔣凡趕緊祭出殺手鐧:「大嫂,你揍過我,可就不能揍你小侄女兒了,她才多大,又自幼流落民間,吃盡苦頭……」 「行了行了!」
蔣夫人狠狠瞪他一眼。
蔣凡慣會耍滑頭,臉皮還厚,故意拿女兒賣慘,蔣夫人哪裡還下得去手?
蔣凡咧嘴一笑:「嘿嘿,嫂嫂,你消氣啦?就知道嫂嫂最疼我了!」
蔣夫人氣嗎?
氣。
但比起弟妹還活著的喜訊,被蒙在鼓裡的小事兒算得上什麼委屈。
何況,他也沒撒謊。
是自己按常理去解讀,會錯了小叔子的意而已。
蔣夫人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搖頭嘆道:「我很好奇,弟妹當年到底看上你哪一點?」
蔣凡哼道:「你都能看上大哥,蓮影為何不能看上我?」
蔣夫人:……這下是真不得不揍了。 --
姜錦瑟辭別靜和公主,走出府邸後,她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這一日,又快過完了。
臨行前,還有許多事沒做呢。
她坐上了安國公府的馬車,車夫是個老實得力的護衛,忠心耿耿,力氣還大。
是蔣夫人特地安排的。
靜和公主送了姜錦瑟一些禦寒的皮草,車夫乾脆利落地把東西搬上馬車。
「小姐,接下來去哪兒?」
他問。
姜錦瑟道:「侍郎府。」
「是。」
等趕去侍郎府時,天色已漸暗,就連秋風也凜冽了些,架在了些許晚間的寒意。 姜錦瑟披上大伯母親手為她縫的千金裘斗篷,冰涼的身子瞬間暖和了許多。
自打姜蓮被封為玉安公主,遠赴燕國和親後,姜元寶便從大哥的院子搬回了戚氏的身邊。
戚氏正坐在房中,陪姜元寶練字。
雲蘿進屋稟報:「夫人,三小姐來了。」
「我姐來了?」
姜元寶唰的蹦下地,把毛筆往桌上一扔,邁著小短腿兒,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他一口氣撲進了姜錦瑟懷裡。
「姐姐!你怎麼才來呀?我又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姜錦瑟寵溺地摸了摸他小腦袋:「近日有些忙。」
姜元寶從她懷裡抬起小腦袋:「那你忙完了嗎?」
姜錦瑟蹲下身,與他平視:「還沒有。」
「啊?」 姜元寶的心頭閃過一陣失落,「你多久才能忙完呀?」
姜錦瑟輕聲道:「不好說,或許三五個月,或許更久。」
姜元寶小虎軀一震:「你你你你……你是要嫁人還是生孩子呀?怎麼那麼久!你別嫁呀!大不了我把大哥嫁出去!我養你呀!」
小傢伙無比正經和著急的小樣子,把姜錦瑟噗嗤一聲逗笑了。
姜錦瑟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我可不是什麼人都養得起的。」
姜元寶認真說道:「我我我……我知道呀!我在很努力地念書,你等我長大,我考取功名,我當大官兒,我撈沈湛……我我我……我還給你掙很多很多的小錢錢!讓你一輩子花不完!」
姜錦瑟好笑地說道:「畫大餅。」
姜元寶人小心眼多,儼然知悉畫大餅為何意,一本正經地撇了撇嘴兒:「這不是讓你有點兒盼頭?」
姜錦瑟笑出了聲。
姜元寶挺直小身板兒:「好嘛,博美人一笑,值了!」
姜錦瑟忍俊不禁地捏了捏他小臉:「我今日是來和你辭行的。」
姜元寶目瞪口呆:「你真要去嫁人啊?」 姜錦瑟道:「我去找我娘。」
一聽此話,先前還百般鬧騰的姜元寶,忽然不折騰了。
他冷靜了下來,眼底的賴皮嬉笑之色褪去,淘氣稚嫩的小臉仿佛瞬間染上了懂事與智慧。
姜元寶太過聰明,和他說話省事不費勁,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心思比尋常孩子敏感細膩。
他低下頭,帶著一絲忐忑與緊張問道:「找到娘親後,你還要我嗎?」
姜錦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當然要。」
姜元寶小聲道:「我問過的,眼下又問,是不是很煩啊?」
姜錦瑟失笑:「一點兒也不煩,元寶愛問多少遍,就問多少遍。」
小傢伙開心得直晃腦袋!
「我今晚過去和你睡嗎?」
他問道。
「嗯。」 姜錦瑟點頭。
「太好啦!我要去姐姐那裡過夜啦!」
他手舞足蹈地跑回屋,「快快快!給我收拾衣裳啊!」
他去收拾小包袱的功夫,戚氏拿著一個錦盒來尋姜錦瑟。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她說道,「能告訴我,夫人在哪兒嗎?」
姜錦瑟道:「沒這個必要。」
戚氏似是料到會被拒絕,並不驚訝,輕嘆一聲,把錦盒遞給她:「裡頭有我寫給夫人的一封信,如果方便的話,請幫我帶給夫人;不方便,就把信扔了吧。」
「姐姐!姐姐!」
姜元寶抓著他的小包袱,興沖沖地奔了過來。
姜錦瑟看了小傢伙一眼,收下錦盒,沒說答不答應,牽著小傢伙的手回了槐花巷。
劉嬸兒和綠枝已把出發的行囊準備妥當。 一個箱籠,兩個包袱。
「只這些會不會太少了?再多帶件棉衣吧?有的客棧被子薄,左不過有馬車,再裝一床厚棉被?」
劉嬸唯恐姜錦瑟在路上遭罪,恨不能把一屋子家當全給安排上。
綠枝笑道:「不用啦,嬸兒,東西多了,馬車就慢了,再說了,那些衣物細軟,路上都能買到。」
「說不過你。」
劉嬸不和她爭辯了,只一味把自己和老漢兒的棺材本兒,偷偷塞進包袱里。
與此同時,一道聖旨送達了提督東城兵馬指揮司。
張家的案子牽扯甚廣,所有張家人都必須接受調查,包括被派往邊塞協助掌管新兵營戶籍軍餉等事宜的張繼。
他是張首輔的小兒子。
大理寺、御使台、刑部……誰都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最終,互不相讓的三方,破天荒地達成了首輪共識:既如此,那便舉薦賢能吧!
天子的案桌上多了三道摺子。 天子的內侍送出了聖旨。
「……欽命提督東城兵馬指揮司副使沈湛,加從五品銜,充欽差,賜關防,赴邊塞查勘張氏逆案!」
「微臣,接旨。」
一個時辰後,御林軍左衛衙署接到了來自兵部的調令:「……著御林軍校尉姜驍加從五品銜,充欽差副使,隨赴邊塞查案。」
「姜驍,領命!」
御林軍左衛指揮使——趙崇抬手拍了拍姜驍的肩膀,親自將他扶起:「你小子,算是熬出頭了。」
「是趙公抬舉。」
「啥抬舉不抬舉的?當初江陵府叛亂,朝廷派人護送考官前去主考鄉試,別人都怕死,不怕死的家底又厚,我得罪不起,最終只能派你南下江陵。你心裡不怨我就好。」
誰能想到,家道中落的姜家,真讓姜驍闖出個名堂來?
趙崇笑道:「等你辦完這趟差事回來,恐怕我也得叫你一聲姜公了。」
御林軍左衛指揮使乃正三品武官,姜驍不認為自己能連升五級與趙崇官職齊平。
趙崇也心知肚明。 之所以這麼說,乃是在沖姜驍賣個好。
後生可畏呀。
次日,天微亮。
三波人馬在北城門外會合。
孟哲理了理沈湛的衣襟,叮囑道:「兒子啊,你確定不多帶些人手嗎?譬如,你爹我?」
沈湛早已習慣他固執的親爹自稱,不再為此事耗神:「京城需要孟公主持大局。」
好一句京城,把孟哲夸到飛起。
「那是!你爹我雖只是個五品提督,但誰讓別的衙門全都是些半吊子,到頭來還得指著咱提督東城兵馬指揮司!你爹我,就勉為其難接接他們破不了的案子吧!」
「多魚,小伍,我兒子但凡少一根頭髮,老子都唯你們是問!」
剛從沈湛的肩膀上,摘下一根斷髮的小伍,趕忙把斷髮插回了沈湛的頭上。
另一邊,趙崇也為姜驍送行。
他與姜驍的關係遠不如孟哲、沈湛親近,可人家處得那麼有人情味兒,倒顯得自個兒與姜驍不熟。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也學著孟哲的樣子,去給姜驍整理衣襟……
姜驍沒有衣襟。
他穿著盔甲。
姜錦瑟的馬車靜靜停在一邊,也不催促。
倒是綠枝頗為激動,忍不住挑開窗簾的縫隙往外瞅。
這落在沈湛與姜驍的眼裡,就是童養媳/妹妹要出發了。
二人果斷辭別上司,沒有絲毫猶豫地護送著姜錦瑟的馬車,踏上征程。
忽然,城門內傳來一道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某人驚天遏雲的呼喊:
「餵——小師弟——小鳳兒——我來啦——」
? ?哈哈哈,這下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