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羊肉湯與厚實的餅子便被縣衙的廚子端了上來。
餅子已經涼掉了,硬邦邦的,掰成小塊,蘸上咸鮮的羊肉湯,卻別有一番熱乎多汁的風味。
湯里撒了些許胡椒粉的緣故,微微辛辣,一口下肚,連帶著五臟六腑都暖和了起來。
蔣無憂抓著吃了三口的餅子,長呼一口氣:「我活過來了。」
他不僅凍僵的手腳恢復了知覺,就連額頭與後背都沁出了一層汗。
「吃得慣嗎?」姜驍問姜錦瑟。
姜錦瑟把自己面前的羊肉湯與沈湛的換了下。
沈湛沒說話,拿起勺子,很是隨意自然地吃了起來。
姜驍卻是眉頭一皺:「你吃我這一碗。」
羊肉有肥有瘦,妹妹給沈湛的那一碗全是瘦肉,換過來的卻是肥瘦相間的,她碗裡的也以瘦肉居多。
他伸手去換,姜錦瑟忙端起碗,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幹嘛?我剛搶到,你也想吃?找別人換。」
姜驍一愣,指了指她碗裡的肉:「你喜歡吃這樣的?」 姜錦瑟瞬間會意,把碗放了回去:「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要和我搶。」
在京城,她更愛吃瘦的。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邊塞過於寒冷的緣故,她最近更饞稍稍帶點兒膘的肉,食量也大了些。
而碰巧,沈湛不怎麼愛吃肉,要吃也只吃純瘦的。
姜驍沉吟片刻,說道:「下次和我換。」
蔣無憂扒拉了一下姜驍:「哎哎,我這個親哥在這呢。要排隊,也是我先!」
沈湛不語,只唇角微微勾起。
自從大哥見大哥後,姜驍便沒空和自己爭風吃醋了。
姜驍瞥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少得意。」
沈湛挑眉:「就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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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馬車時,最吵的人是黎朔。
然而一到了飯桌上,他變成了最安靜的那一個。 原因無他,嘴太忙,沒工夫說話。
晚食過後,李知縣陪著笑臉來為眾人分屋子:「縣衙清貧,今晚委屈諸位老爺了。明日我帶諸位老爺去咱們這最好的客棧。」
沈湛與姜驍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姜錦瑟。
姜錦瑟道:「看我幹什麼?我又不和你們住一起。」
頓了頓,補充道,「今晚除外。」
今兒確實太晚了,出去找客棧太過折騰。
「你打算住哪?」姜驍問道。
姜錦瑟道:「暫時還不好說,得明日先去看看情況。」
姜驍看向了蔣無憂,蔣無憂瞪他道:「看我作甚?我聽我妹妹的。」
姜驍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臉上有油。」
一行人各回各屋。
姜驍叫住姜錦瑟:「我有話和你說。」 姜錦瑟會意,落後一步與他並行。
「什麼?」姜錦瑟問道。
姜驍道:「有個傢伙從京城便一直跟著我們,當真不用解決他?」
姜錦瑟風輕雲淡地說道:「那個牛鼻子啊,張天師的弟子。他愛跟,隨他。」
姜驍問道:「他為何一直跟著你?」
姜錦瑟道:「誰知道呢?或許是張天師對他有過某種交代吧。」
姜驍扭頭,深深地望了望北面的牆頭。
牆的另一邊,一道暗影察覺到了令人難以忽視的氣息,當即閃身沒入風雪。
「走了。」姜驍收回了目光。
這一路,眾人沒少風餐露宿。
儘管縣衙的條件的確簡陋艱苦,眾人也依舊格外滿足,幾乎是倒頭便睡。
姜錦瑟有些睡不著,披了外袍,推開房門。 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了她一臉,火炕上燒出來的熱意瞬間退了些。
「你沒睡?」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姜錦瑟並未回頭,只是冷冷一哼:「你你你的,你多久沒叫小嫂嫂了?」
沈湛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不是你的童養夫嗎?」
姜錦瑟道:「我說別的你怎麼不聽?那些胡言亂語,你倒是一句比一句當真。」
沈湛:「原就是買給我的。」
姜錦瑟嗤了一聲,沖他翻了個小白眼。
沈湛走到她身邊,凝視著她所凝視的方向:「以後我也叫你鳳兒。」
姜錦瑟道:「我有名字。」
沈湛道:「哦?你的名字叫什麼?」
「我叫——」她險些脫口而出「姜錦瑟」,話到唇邊又咽下,「你管我叫什麼?說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不叫。」
沈湛雙手背在身後,望著漫天的飛雪說道:「你先說,我再決定可不可信。」 「你讓我說我就說?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姜錦瑟沒好氣地反問道。
沈湛道:「你的面子很大嗎?」
姜錦瑟心道:堂堂攝政太后,你就說大不大吧?
心念閃過,姜錦瑟忽然來了一絲惡趣味,扭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沈湛,你說咱倆上輩子會不會是死對頭呀?」
沈湛眼皮子都沒眨一下:「不會。」
姜錦瑟問道:「為何?」
沈湛道:「做我的死對頭,你還不夠格。」
姜錦瑟的拳頭癢了。
好你個沈湛,哀家都重生了,也打算放過你,你是半點不給自己留活路啊?囂張是吧?行啊,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姜錦瑟指著沈湛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以後休想娶媳婦兒!來一個我攆一個,來兩個我攆一雙,我讓你打一輩子光棍!絕嗣!」
如此惡毒的話,換做旁人,早已暴跳如雷。
沈湛卻依舊平靜如常:「也好,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當爹。」 姜錦瑟白了他一眼:「說得像你當得上爹似的。」
出來吹冷風,結果吹了一肚子氣。
某太后氣鼓鼓地回了屋。
沈湛搖搖頭。
他是認真的呀。
當爹容易有爹味兒,他才不要呢。
沈湛此番來邊塞,只為查張家逆案。
是以次日天不亮,他便召來李知縣,讓他隨自己前往戶部的新兵清冊局調查張繼。
孔明與黎朔也離開朔安縣,前往工事營。
至於姜錦瑟與蔣凡、蔣無憂,則是尋到了蓮影信函上的地址。
十年過去,這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連街道的名稱都變了。
以前叫朔風街,後來朔風街搬走了,改名叫白馬街。 蔣無憂驚訝地問道:「老伯,街還能搬走啊?」
老伯唏噓地說道:「官府讓搬就搬嘍。十年前,這條街是朔安縣的主街,可熱鬧了。」
姜錦瑟溫聲問道:「老伯,您是朔安縣本地人嗎?在這住了多久了?」
老伯道:「我不是本地人,但我在朔安縣也住了有三十餘載了。」
姜錦瑟目光一動:「三十餘載,這麼說,您對這條街很是熟悉了?」
老伯捋了捋鬍子:「第一個鋪子開張的時候,我就在了。我還記得,那是個賣皮草的鋪子,賣的獸皮又大又暖和,生意好得不得了。」
老伯像是一下子打開了記憶的閘口,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老朔風街的過往。
姜錦瑟認認真真地聽著,即使許多事都與自己的娘親無關。
「哎呀,小姑娘,我耽誤你們事了吧?」
「怎麼會呢,老伯。」姜錦瑟道,「您說的那些東西很有趣,讓我長了不少見識。」
老伯樂呵呵地笑道:「小姑娘,我瞧你們不像是邊塞的,口音就更不像了。你們哪人啊?」
一旁聽得直犯困的蔣無憂狐疑地探了過來:「老伯,你說我們口音不像,我認了,為啥要說長得也不像?」 老伯說道:「你瞅瞅朔安縣的百姓,有幾個像你們這般細皮嫩肉的?」
蔣無憂四下瞧了瞧,輕咳一聲,嘀咕道:「還真是啊。」
姜錦瑟注意到了老伯長滿凍瘡的手,忙從寬袖中掏出一盒暖玉膏遞給他:「老伯,這是我自己做的香膏,擦了會暖和,只不過得避開裂口處。你拿著。」
老伯連連推辭:「我哪能要你的東西?」
姜錦瑟笑了笑:「我們也不能白聽您的故事啊。」
老伯見姜錦瑟是真心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你這個多少錢?我買下。」
姜錦瑟笑道:「真不必了,老伯。」
老伯想了想,又道:「那你還想聽故事嗎?」
姜錦瑟點點頭。
老伯道:「小丫頭,你想聽哪一年的?」
「十多年前,邊塞來過一位朝廷的公主,是也不是?」
老伯拍著腦袋道:「啊,你說的是十一二年前的事了。哎呦,那倒真是不巧,那兩年啊,我回老家探親,恰巧碰上族裡出事。等我回到朔安縣時,聽說那位公主已經回去了,已經回京了。」 姜錦瑟微微嘆氣。
蔣無憂也嘆氣:「妹妹啊,咱們轉悠了一早上,這個大伯已經是最懂朔風老街的了。如果連他都不知道,誰能告訴咱們這條街上十年前有沒有開過一間醫館啊?」
老伯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想聽醫館的故事?」
老伯拍了拍大腿:「早說你們是想打聽醫館的事,我當啥呢!這麼多年,朔風街就只開過一間醫館!差不多啊,就是我回朔風縣後開的!」
「我還記得啊,開醫館的是個年輕女子。我兒子高熱三日,就是她給治好的。我聽說,她此前還治療過一場大瘟疫,大傢伙都尊稱她一聲蓮醫仙。」
三人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就連極力克制的蔣凡,也開始微微顫抖。
姜錦瑟問道:「老伯,後來呢?那間醫館怎麼樣了?蓮醫仙去哪了?」
老伯喟嘆一聲:「你們找蓮醫仙啊?隨我來,我帶你們去見她。」
? ?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