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人齊心
崔衡和崔淇兄弟倆也都斂了神色,認真的看著她。
崔含枝條理清晰的緩緩道:「如今魏氏的兵馬分布兩處,北面和匈奴長期對峙,南面如今又和李氏僵持住了,糧草損耗巨大————」
崔淇不解:「阿姐,這和讓你回來省親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也沒關係。」
崔含枝繼續道:「北境除了長草,長出來的那點糧食,連北境自己人都養不活,更何談支撐魏氏雙線對峙的糧草?」
「所以大軍所需糧草,必定是從朔寧三城出!」
「可三城初定,侯爺根基未穩,多的是本地豪族相互牽扯勾結,誠心不讓魏氏在和李氏的對峙中好過。侯爺雖然手握重兵,麾下不缺衝鋒陷陣的武將,可他還是缺人缺能幫他規整三城戶籍,統籌糧草的忠心之人!」
「這些人必不可能出自本地大族,只會出自寒門!」
大族之間往往相互捆綁,若得重用,必然有尾大不掉之嫌。
可他們崔家,雖是旁支,躬耕於鄉野,卻也世代耕讀,清白傳家,無世家大族之私弊,恰恰是侯爺眼下想要的一類人。
崔含枝在說起這些的時候,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叫崔父心緒愈發起伏。
他二子三女,長子長女都是沉穩持重之人,行事穩中求進,難免銳意不足,幼子崔淇靈氣有餘卻心性未定,幼女含珠天真爛漫心無城府。
唯有次女含枝,骨子裡最像自己內秀藏鋒。
她滿腹才華,眼界格局均不輸男子,卻因為世俗男女偏見只能被困於後院,命途坎坷卻始終想辦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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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紀,歷經喪夫之痛,同周家人周旋多年,又步步籌謀入侯府,硬生生給自己、
也給崔家搏出一條生路。
崔父心頭一嘆,已然明白了女兒的打算,卻也有另一層擔憂。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本地大族盤踞百年,可謂根深蒂固,侯爺初來乍到,若大肆提拔寒門,便是動了那些大族的利益,阻力大,且十分兇險。」
「兇險,但也是我們崔家唯一的翻身機會。」
崔含枝語氣堅定:「爹,你和阿兄皆有才學,如今機會已到眼前,若不抓住,豈不辜負侯爺一番美意?」
接著,她又給崔父下了一劑猛藥。
「入侯爺麾下做事,一則是我們這一支的機會,二則————我在侯府的立足根基,也要靠父兄才能徹底穩固。」
她這話說的也不是假的,若是父兄當真成為魏崢的心腹,自己在府里也多幾分底氣。
崔父指尖輕輕扣著桌面,眼底思緒翻湧,良久才沉聲開口:「好。」
「你只管安穩回府,不必再做什麼,剩下的事我和你阿兄自會籌謀。」
同樣聽明白的崔衡也神色鄭重的點頭:「枝枝放心,一切有爹和我在。阿瑾他們你也不必擔心,我半個月便去探望一次,你那兩個丫鬟將孩子照顧得很好。」
只是周家人心涼薄,吃穿上雖過得去,到底沒有長輩照拂。
上回他去的時候,阿瑜胳膊上好大個口子。
只是這些就沒必要跟小妹說了,男孩子家家的,留個疤也不打緊,告訴小妹也是徒增煩擾罷了。
崔淇也趕忙開口:「阿姐,還有我,我也能幫你!」
聞言,崔含枝笑了笑。
家人齊心,何嘗不是一樁莫大的幸福。
只是聽阿兄說起阿瑾他們三人,崔含枝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崔父看她眼底的落寞,便道:「你不必牽掛他們,只要你在侯府站穩腳跟,只要我們崔家立起來,阿瑾他們自然能堂堂正正的接回來,不必再仰人鼻息。」
談話至此,諸事落定,她點點頭,便不再開口。
眼看天色不早,怕進城時天黑了,崔含枝便準備回府。
崔母卻拉著她回了房間,還關上了門。
「女子立身後院,子嗣就是根。你的身子隨我,好生養,可也得好好將養。平日裡少思慮、少動氣,那些寒涼之物千萬別碰,夜裡安寢也有規矩————」
說著,崔母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湊在崔含枝耳邊又細細補充了許多自己母家代代相傳的訣竅。
「————完事切莫立刻起身走動或是沐浴,最好靜靜平臥,方能護住腹氣,留住胎息根基。」
她一邊叮囑女兒,生怕哪些自己知曉的東西漏了忘了,一邊細細替女兒捋著偏了寸許的衣襟,一雙布滿風霜的眼眸里滿是擔憂。
「娘知道你聰慧,可這世上從來都是人外有人,侯府里日子固然體面,可步步都是驚險。」
「這些都是你外祖母的母親教給她,她又教給我,一代代傳下來的,都是實在經驗,你就老實照做便是。早日懷上孩子,往後便是侯府里有了正經主子,你也不必害怕。」
崔含枝始終靜靜地聽著,將母親的話一一記在心裡。
從前年少時母親也教過些許,可那時懵懂無知,只顧著羞惱未曾放在心上,如今再聽,才知男女之事裡藏著無數的門道。
母親雖出身貧寒,但活了大半輩子,最是通透。
侯府納她,一是憐她年輕康健,好生養。
故而她所有的體面和優待,歸根到底還是真的能替侯府開枝散葉。
可今日崔含枝方明白,其中還有二。
眾人都以為北安侯府初來朔寧,為了平衡權宜,早晚要納本地大族之女入府。
可魏崢偏偏沒有,而是納了她一個寒門女子進府。
這就是魏崢對朔寧的態度。
而她,在這件事裡,大概就是一個擋箭牌的作用。
若魏崢贏了,她真的生下魏崢的長子,或許能真的在侯府長久的待下去。
若魏崢輸了,那她就是一顆隨時可能被拋棄的棋子,屆時本地大族仍會將他們的女兒送進北安侯府。
當然,後者就不必跟母親說明,她和父親都明白即可。
她說:「娘,我都記下了。」
侯府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家門前,崔家人都站在門口。
崔母攥著女兒的手遲遲不肯鬆開,眼底滿是不舍,崔衡崔淇兄弟二人靜靜立在一側,神色沉沉。
小崔直乖乖的靠著孫氏,抿著小嘴望著姑姑:「姑姑,你還要走嗎?不可以留下來嗎?」
崔含枝笑笑:「天快黑了,姑姑也要回去了。」
小崔直不明白,問她:「這不就是姑姑的家嗎?」
這話聽得崔含枝心頭軟得發酸,她輕聲對崔直道:「嗯,這也是姑姑的家。等阿直長大些,再到姑姑另一個家去看姑姑,好不好?」
崔直重重的點點頭:「好,姑姑,我再長長就來看你。」
崔含枝看著母親,開口叮囑:「娘,崔淇說大姐近來又懷了身孕,身子要緊,您從我帶回來的東西里挑些滋補的藥品給大姐送去,叫她好好養胎,若有事便來尋我。」
「還有那幾匹顏色鮮亮的織緞,原就是給小姑娘準備的,大嫂留下一匹,其他的也給大姐和珠珠送去吧————」
說到這裡,她眼底掠過一絲悵然,也不知下一回見大姐和珠珠,要等到什麼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