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引著鳳瀾和雲棲鶴來到寶殿,釋迦牟尼金身在燭火照映下,眉目更加柔和,似乎活了過來一樣。
鳳瀾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蒲團上,深深叩首,心中默念:佛祖保佑我今生平平安安活到老,逆天改命,別和原書一樣死得那麼慘。
她恭敬拜了三拜,一轉頭,雲棲鶴也雙手合十,虔誠叩首。
方丈給兩人各遞了三炷香,敬在佛前,這才從後殿走出,來到了茶室。兩個小沙彌端來了兩盞茶,恭敬放在兩人面前。
鳳瀾用肩膀撞了撞雲棲鶴,小聲問他:「阿鶴許了什麼願?」
雲棲鶴輕笑:「臣夫沒有許願,而是還願。從前臣夫向漫天神佛發下誓願,如今實現,不知是哪位的靈通,自然要見佛就拜,見仙就敬,方可償還。」
「阿彌陀佛,雲君赤誠無偽,所祈所願,泣血以禱,感動神佛,得蒙庇佑,令君所願皆成。」
方丈雙手合十行禮,雲棲鶴心頭一驚,他的心事竟然有人知道,忙起身還禮。
鳳瀾嘟著嘴不滿:「怎麼你們好像什麼都知道,就孤不知道。」
方丈笑道:「殿下莫急,時機未到。今晚老衲特請二位貴人來此稍坐,實是有事相求。
明人不說暗話,二位皆知,這世間氣運已改,往日註定殞命之人,皆因殿下仁心,尋得了一線生機。可倘若殿下不護持到底,其命運終會落回原本的定數中。」
鳳瀾捏緊了手指,面色嚴峻:「何為護持到底?」
方丈先是看了雲棲鶴一眼,只見他緊繃著背脊,雙目發怔,失神想著什麼,然後才把目光落在鳳瀾臉上。
「善哉,殿下納寂真入東宮,方可得圓滿。所謂是前生造定事,今生莫錯過姻緣。」
鳳瀾猛地站起身:「萬萬不可。昔日孤耽於美色,不得善終,如今怎可再重蹈覆轍?方丈若是真憐惜澹臺公子,就應當給他尋個好人家。納入東宮這事,請勿復言。告辭。」
她拉起雲棲鶴邁步離去,方丈也不相攔,只是躬身恭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兩人走到寶殿前,雲棲鶴突地停住了腳步,鳳瀾回頭看他,只見他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阿鶴有心事?」
雲棲鶴擠出一絲笑,正要開口,一眼看到華太醫竟親自送來了藥包,他順勢攔住:「臣夫觀澹臺公子眼無生機,恐他自尋短見,豈不是枉費了妻主相救之意?不如我們借著送藥,再去看看他,也好放心。」
鳳瀾點點頭:「有道理。」
可別在鳳清成婚前出岔子,不然也不知道她要如何借題發揮。
兩人同華太醫一起,來到他的禪房。裡面已經熄了燈,黑漆漆的,也沒個響動。
鳳瀾壓低了聲音:「可能他已睡下,我讓方丈派兩個小沙彌守著他,給他熬藥,咱們先回吧。」
啪!
禪房內忽地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瓷瓶之類的摔碎在地。
「不好!」
鳳瀾生怕澹臺真又想不開,縱身上前,一腳踹開木門,一眼看到一個黑影正覆在澹臺真身上,欲行不軌之事。她心頭陡然一驚,大喝一聲:「什麼人!」
黑衣人一個側身,抬手一掌打向鳳瀾面門。兩人距離太短,鳳瀾根本來不及躲避。千鈞一髮之間,從暗處射來兩枚閃著銀光的飛蝗石,正打在黑衣人的肩膀上。黑衣人吃痛驚呼,破窗而逃。
鳳瀾回過神來,第一時間扯下白狐裘大氅,蓋在衣衫不整的澹臺真身上。
只見他猛地蜷起身體,慘白的側臉上印著一個無比明顯的紅腫手印,整個人微微發顫,怔愣愣地盯著鳳瀾,一雙桃花眼盛滿了悲戚與羞憤,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惶然。
鳳瀾心底已知那黑衣人是誰,能在太女護衛手底下逃脫的,只有幼時得遇高人,習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藝,卻一直韜光養晦,裝作不會武功的女主鳳清。
她一陣陣後怕,若不是阿鶴拉她回來看這一遭,鳳清已然得手,以澹臺真的性格,定會羞憤自盡。到那個時候,誰也不會懷疑到鳳清頭上,鳳瀾才真是百口莫辯!
「阿鶴!」
她心底一慌,所做的一切差點就白費了!她摸索著抓住雲棲鶴的手,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安心點。
雲棲鶴也被嚇呆了,兩人緊緊依靠在一起。澹臺真呆呆地看著兩人的親昵,心底一點點泛起尖銳的苦澀。
一炷香前,他回到禪房,鳳清已然等候他多時,她一身夜行衣靠,說著什麼「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最心悅之人還是小真」之類的鬼話。
澹臺真強撐著傷腿,想要打開房門請她出去。不想,她卻突然出手,將他按在地上:「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一把扯開他右臂衣袖,仔細檢查著他的守身砂:「哈,沒想到皇姐那個廢物草包,還真忍得住沒碰你。她不要正好,孤要。」
澹臺真大驚失色,平日對他極盡溫柔的鳳清,此時才露出本來的兇相。他奮力掙扎,可他本就不是鳳清的對手,又傷了胳膊和腿,更是半點都抵抗不了,被鳳清扔在了床榻上。
「鳳清,你枉為人!」
鳳清嗤笑,頂著澹臺真吃人一般的目光,細細地瞧著他的容貌,往常藏柔的眉目,此時變得凜冽逼人。
「孤是真捨不得,讓你如此絕色白白浪費在這破廟裡。你知道眼看你被皇姐搶走的時候,孤有多難過麼?孤幻想了無數遍,你會被皇姐如何折磨至死。孤的心,好痛。」
她伸手想要輕撫他的青絲,卻抓了個空,轉而掐住他的脖頸。
「你不是已入東宮麼?你不是已經是皇姐的侍君了麼?怎麼還是落在孤的手裡了!」她放肆大笑起來,「是上天垂憐,讓孤能親手摘下你這朵海棠花。」
澹臺真驚怒攻心,悲戚蝕骨,指節掐入掌心,才不使熱淚滾出:「鳳清,你我總角之交,不成想你竟無恥至此。」
鳳清冷哼一聲:「你知恥?你若知恥,又怎能在總角時就纏著孤納你?」
她的指腹划過澹臺真的眉眼:「那么小就開始想女人了,還有廉恥嗎?」
澹臺真驟然僵在原地,泛著暖光的回憶,在現實的冷錘面前,不堪一擊。原來,她心中是這般看他的?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柔情,在她眼中,竟是自己無恥的體現。
他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鳳清:「滾!」
啪!
鳳清抬手一巴掌,將澹臺真打得撲倒在床邊,她冷冷地說:「你不是一直在為孤守身麼?孤現在來拿你本來就要給孤的東西,有何不可!」
澹臺真一顆痴心在側臉灼熱的疼痛中,燒成灰燼。他不再爭辯,不再躲閃,甚至連一絲怨懟都收斂得乾乾淨淨。他閉上眼睛:不過,有死而已。
忽地,他額頭好像被人輕彈了一下,鳳瀾的低語還在耳邊:「你這倒霉孩子,怎麼總想著死啊?活著才有好事發生。」
一片廢墟的心底,忽地被撬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一絲求生的念想從中鑽了出來。他趁鳳清放鬆警惕,抬腳踢倒了花几上的花瓶。
花瓶碎了,那個人真的來救他了!
她的衣服好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