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事…
話題轉的太快,穗兒微愣:「姑娘想聽什麼?」
姜翎音道:「那些達官勛貴,皇室宗親們府里有沒有什麼熱鬧事兒,說來解解悶。」
自個兒這樣的處境,都要被繼母給隨意發嫁了,竟然還有心思解悶。
穗兒不免憂慮:「姑娘還是多想想,眼下這關該怎麼辦吧。」
姜翎音眉頭微蹙。
她算發現了,原身這個主子當的確實跟泥捏的沒兩樣,就連貼身婢女都能說教一二。
簡直…
她笑著搖頭:「想來跟在我身邊確實委屈了你,等晚些兄長過來,我會向他陳情,你從前在哪裡伺候,便回哪裡去吧。」
「姑娘?」穗兒面色一慌:「姑娘要趕奴婢走?」
姜翎音笑:「不聽我的,我要來何用?」
「奴婢沒有,」穗兒慌忙跪地,「奴婢只是太過擔心您,不敢違逆主子。」
被放逐出去的僕婢,還能有什麼前程?
哪個主子敢重用?
姜翎音立在檐下,垂眸看著跪在腳邊的婢女,沒有說話。
周遭空氣凝滯,就算面對當家夫人劉氏,穗兒都不曾感到過這樣的壓力。
她身體輕顫著叩首,還要為自己求情一二,耳邊突兀響起一道急喝聲。
「恆兒!」
男人聲音低沉,難以忽視。
姜翎音聞聲望去,入目是一面青磚牆。
他們這個小院是裴府的西北角,一牆之隔的另一邊,是旁人府邸。
那聲音來自對面。
恆兒…
想到略有些耳熟的男聲,姜翎音眉心突突直跳。
她安靜等了幾息,再沒有其他聲音傳來,看向穗兒:「你可知隔壁是誰家府邸?」
「奴婢不知…」生怕主子認為自己故意耍滑,穗兒急道;「奴婢只聽說那是誰家的別院,多年都未住人,怎麼…」
怎麼突然搬進了人,還是男人。
自家姑娘的閨房跟外男只隔了一扇牆,這如何說得過去?
穗兒已經開始擔憂起主子的名節,姜翎音卻是沉默幾息,突然疾步朝那面青磚牆走去。
她想再聽聽那聲音。
到底是誰?
怎麼會讓她覺得熟悉。
「姑娘。」
穗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翎音沒有理會。
她手撐著牆,側身彎著腰,半張臉都快貼了上去,不死心的等了許久,始終沒聽見對面再傳來丁點響動。
仿佛方才的聲音是她的錯覺。
姜翎音輕輕嘆氣,站直身體,拍著手上的牆灰,想要轉身之際,一個抬眼,就見牆頭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人。
少年手掌撐著牆頭,脖子微微前傾,正低垂著眸子看著她。
清冷的眉眼被陰影覆蓋,從姜翎音的角度看過去,並不太真切。
她只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直到四目相對。
姜翎音瞳孔不自覺瞪大了瞬:「顧…」
顧原欽瞥了她一眼,又去看她院中景象,對她認識自己這件事也沒覺得多意外,只淡淡道:「姑娘方才是在做什麼?」
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方才偷偷摸摸聽牆角,被人家抓了個正著,姜翎音默了默,道:「公子見諒,之前隔壁沒人,方才聽見公子聲音,我還當自己聽錯了,所以…」
一個閨閣姑娘在自己院中突然聽見男人聲音,多有緊張也實乃正常。
顧原欽頷首,道:「此乃我私宅,這段時間我會常來,若姑娘覺得不便,可讓家中長輩安排換棟院子。」
不過,看這院中荒涼景象,只怕也是個家裡不得寵的庶女,換院子大概是難了。
別人家的事兒,顧原欽管不著,他淡聲提點了句,也沒等她說什麼,便一躍而下。
牆頭上,少年身影消失。
姜翎音依舊立在原地,神色有些怔愣。
沒想到,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熟人,竟然是顧原欽。
那個記憶中跟在她和祁宴宸身後的刺頭弟弟,竟然長成了這般模樣。
面容冷峻,眸蘊寒淵。
從前就沒幾個小姑娘敢接近他,現在這副周身冒著冷氣的死樣子,能娶得上媳婦?
姜翎音胡七八糟的想著,腦中怎麼也忘不了那聲『恆兒』。
她侄兒名字就叫姜恆,顧原欽剛剛喚的到底……
身後,穗兒走了過來,聲音有些激動:「沒想到這竟是顧世子的別院。」
「哦?」姜翎音回頭:「你認識他?」
「自然!」穗兒道:「顧世子去年得勝歸朝,滿京城的閨秀們將玄武大街的茶樓雅座都包全了,只為偷偷看他一眼,誰能不認識,」
說著,穗兒有些遲疑:「奴婢記得姑娘當時還沒回京城,您如何…」
姜翎音隨口道:「之前出門時,遠遠瞧見過一回,聽旁人說起過。」
「原來如此。」穗兒應和著,心裡卻愈發詫異。
她家姑娘回京後出門的日子屈指可數,每回都由她陪同,若遇見過顧原欽,沒道理她會不記得。
但剛剛才被敲打了一場,心裡還有些發怵,穗兒不敢如從前那般想什麼說什麼,口無遮攔。
姜翎音走回院中,坐到搖椅上,輕輕閉著眼,任由夕陽餘暉灑在面上。
定了會兒神,她道:「跟我說說這顧世子吧。」
「是,」
不敢再有說教的心思,見主子好奇,穗兒知無不言。
「顧世子出身定國公府,七歲請封世子,十二歲便上了戰場,如今雙十之齡,已經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去年得勝歸朝,陛下不顧病體,親自出城十里相迎,是本朝繼姜老將軍外第二個獲帝王親迎的武將。」
這麼多年,聽見旁人提及父親,姜翎音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
她眼睫輕顫:「姜老將軍?」
「正是,」穗兒道:「您在鄆州長大不曾見識過姜家當年是何等的風光,姜老將軍鎮守西北幾十載,陛下都曾贊老將軍乃國之柱石,有他在大蜀王朝邊境無憂。」
不曾見識過…
姜翎音心頭微苦。
穗兒不知道,老皇帝可不止是口頭誇讚,他還用御筆親自寫下『國之柱石』四字賜給姜家。
被她父親鄭重裝裱好,掛在了書房。
姜翎音可以說是看著那四個字長大的,怎麼會不曾見識過。
「那都是從前的事兒了,如今姜家早已敗落,姜氏父子貪功冒進,中了烏茲人埋伏,自己戰死不說,還連累數萬將士冤死,」
穗兒還在繼續說著:「聽說當年京城家家戶戶掛白帆,無數喪夫喪子的婦人坐在姜家門口痛哭,若不是陛下念及姜家祖上功勳網開一面,京城早無姜家。」
說到這兒,她語氣變得複雜:「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姜家唯一的子嗣如今成了殘廢,絕無翻…」
「殘廢?!」姜翎音一下坐直了身體。
一牆之隔的對面,正欲離開的顧原欽腳步也是微頓,周身冷氣四溢。
他身旁,坐在輪椅上的瘦弱少年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