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婚事未定,喊嬸嬸早了點
姜翎音自然讀懂了。
這人所說的妻子」,並不是一時興起。
他是認真的。
明明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甚至總共只見過兩面。
姜翎音不能理解:「以你的身份想要迎娶正妻,京城貴女任你挑選,你看中我什麼,只是這張臉嗎?」
如果是因為這張臉,那她不是替身又是什麼呢?
「——你不要多想,」
咽下無數已經到嘴邊話語,顧原欽道:「我需要一個妻子,比起盲婚啞嫁,更願意娶個自己中意的,你不是誰的替身。」
最後幾個字,他是看著她說的。
那眼神——
姜翎音幾乎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已經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可她是的的確確死了三年啊。
借屍還魂這麼稀奇玄妙的事,只要她自己不承認,旁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天內勘破?
姜翎音怎麼也不願意相信。
她張口想說點什麼,遠處傳來幾道腳步聲。
陳平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個拎著藥箱的老大夫。
還有————
看見輪椅上坐著的小小少年,姜翎音腦子嗡」地一聲,幾乎是本能的想要上前。
可下一瞬,她記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所有的動作都僵在當場。
就在她強裝鎮定之際,對面的顧原欽突然撂下茶盞,一把拉著她站起身,幾步走下涼亭。
「這是姜家的小公子,我的世侄,」他牽著她走到姜恆面前,道:「這孩子幾月前受了點傷,暫時只能依靠這玩意行走,不過劉大夫醫術卓絕,這腿早晚能好起來。」
早晚能好起來——
姜翎音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是嗎?」
「當然,」
對於一個陌生人來說,她的反應已經很不對勁,但顧原欽仿佛耳聾眼瞎,渾然不覺。
聞言,他抬手指著院子角落道:「那些都是劉大夫按照他的腿傷,專門定製的療傷器物。」
姜翎音順著他指引看了過去。
角落確實擺著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滾凳,手杖,一段一段的木階子,最為明顯的是牆角那兩排欄木。
那高度明顯是按照姜恆身高做的,依著牆根足足十餘丈之長。
人站在裡面,可以依靠兩邊欄木行走。
顧原欽道:「腿傷復原過程比較狼狽,這孩子不忍家中母親看見傷心,想尋個僻靜地方,我便將這座私宅整理出來,昨兒是第一天過來。」
這樣僻靜的宅院,他有好幾棟,但偏偏選中了這裡。
也正是如此,姜翎音才聽見了那聲恆兒。
當時,姜恆腿上無力跌倒在地,顧原欽聲音一時大了些,恰好被姜翎音聽了去。
她覺著聲音耳熟,貼對面牆根偷聽,顧原欽察覺到後出面警告。
一切都如此巧合。
在她醒來的第一天,他們就成了鄰居。
顧原欽再次慶幸自己選中了這棟院子。
他偏頭看向身側姑娘,眸光微動,道:「最後一味藥材已經找到,我這世侄的腿很快就能恢復如常。」
又一顆量身定做的定心丸落肚,姜翎音舒了口氣,露出一個真切的笑:「真好。」
落在旁人眼裡,她是在為一個孩子能保住腿而感到歡喜。
輪椅上的姜恆仰著腦袋看向他們,小臉上滿是詫異。
姜翎音死的時候他才六歲,又只有年節才偶爾能見上一面,他對自己姑母的模樣已經沒什麼記憶了。
這會兒只疑惑顧叔叔怎麼平白無故對一個外人,詳述他的傷情。
顧原欽道:「這是裴家姑娘,你——暫且喚她姐姐吧。」
婚事未定,喊嬸嬸早了點。
至於姑母,——那得等她自己願意坦白時再說。
他想的怪周到,哪知姜恆聞言,響亮的喚了聲:「嬸嬸好。」
正準備蹲下來的姜翎音身體一僵。
顧原欽壓了壓唇角,輕斥:「別亂喊。」
「我沒亂喊,」
姜恆理所應當道:「叔叔素來潔身自好,從不跟姑娘家私下見面,既然見了,那一定是未來嬸嬸。」
能私下獨處,本身就是不一般的關係。
顧原欽不說話了。
姜翎音也當自己沒聽見。
她蹲下身,細細看著自己的侄兒。
九歲的孩子,已經有了少年模樣,比起三年前,眉眼間愈發像她兄長了。
強忍著鼻尖的酸澀,姜翎音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腦袋,由衷贊道:「長的真俊。」
姜恆:
他呆了一呆,支支吾吾:「我才九歲,還——還不能——」
「恆兒!」顧原欽敲了敲他的輪椅扶手,臉色有些發黑。
姜翎音啼笑皆非,「小小年紀,腦袋瓜子都想些什麼呢。」
面前姑娘語氣溫柔,眼神慈愛。
是親人才有的慈愛。
姜恆感到親近。
他好奇道:「嬸嬸可是同我姜家有舊?」
————」姜翎音頓了頓,道:「從前並不相識,但日後可以多走動。」
「的確,」姜恆點頭認同:「顧叔叔待姜家多有照拂,走動頻繁。」
兩人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姜翎音輕輕嘆氣,有些無奈。
顧原欽卻是聽的眉梢微揚。
這時,一旁的劉大夫看了眼天色,道:「差不多到了時辰,小公子該活動筋骨了。」
鍛鍊時間是按照藥浴、針灸的相隔時間段精確安排的,跟日頭強弱也有關係。
陽光,同樣是一味藥。
姜翎音不敢耽擱,連忙起身讓開。
兩個侍衛推著輪椅到了院角落,扶著姜恆坐到那個滾凳上。
他們先要給他舒展筋骨,而後才是讓他扶著欄木走動。
等腿傷漸好,還要嘗試上台階,跑動。
這些,都得一步一步的來。
姜翎音立在旁邊看的認真,就聽顧原欽道:「我們走吧,在這裡一直看著,他會不自在。」
孩子雖小,但已經是知道要面子的時候了。
自己的狼狽能不讓人看見,最好就不讓人看見。
兩人回到涼亭上,劉大夫跟了過來。
顧原欽道:「劉大夫醫術卓絕,讓他為你切個脈。」
姜翎音也沒客氣,直接撩起半截袖子,將手腕遞過去。
劉大夫三指扶於她脈間,良久,眉頭微微蹙緊。
「脈象細弱,起落虛浮,姑娘憂恐過重,長此以往易生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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