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夫人這個問題,若是易皎皎在場就可以告訴她答案。
自然是存放在謝婉和謝良辰的屋子裡,順理成章就被兩人給貪了去。
謝夫人訕訕開口,「實在是府中沒有那麼大的屋子。」
「謝夫人這個話倒是讓我糊塗了。」
易大夫人忍著怒氣,「我易家為女兒準備的家具,你們都親自看過,當時可沒說沒那麼大的屋子。」
「現在請你告訴我,這種情況嫁妝我只送一半?還是全送過來你另有安排?」
這話可以說相當不客氣了,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謝夫人像是當場撕下了遮羞布,身形搖晃,雙目通紅,搖搖欲墜。
易大夫人看不得她這幅要死不活的姿態,心裡對這門婚事的不滿到達了頂峰,怨易老太爺拿她女兒抵恩情,也怨易明月不同意換親,恨不得立刻退婚!
場面很是尷尬,這時候剛從軍中趕回來兩日的謝良才大步上前,朝著易大夫人拱手,「小婿謝良才,拜見岳母,望岳母恕罪。」
易大夫人本就火氣翻湧,又見謝良才皮膚黝黑粗糙,身形高大壯碩,模樣也只能算中上,火氣越發厲害。
作為將領,謝良才的感知很是敏銳,腰彎得更深了些,「小婿門第不顯,蒙易大姑娘不棄,願意下嫁,小婿心懷感激。」
「小婿長期在外,家中大小事皆辛勞父母,若有不周也是小婿之過。」
「但請岳母寬容小婿兩日,小婿會儘快著人拆除右邊這面圍牆,將隔壁院子併入,如此這院落便寬敞一倍。」
「也能稍稍彌補易大姑娘的委屈。」
都沒等易大夫人的火氣減弱些,站在門口的謝良辰就急了。
要知道隔壁的院子是家中為他準備成婚用的新房,現在要被大哥併入,他以後住哪裡?
「大哥。」
只一聲,謝良才便轉過了頭,那眼中的厲色讓他害怕,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謝婉咬著下唇,心裡又酸又不甘。
當日去易家看家具她也跟著去了,易家果真疼女兒還有錢,那些家具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打的也很是精美,有幾樣她一眼就看上了,就想著這院子放不下那麼多東西,回頭想法子弄到她房裡去用才好。
沒想到這易大夫人這般厲害,今日這樣的場合都能直接翻臉。
易大夫人看向謝夫人,「謝夫人,你兒子這樣安排,你以為如何?」
謝夫人哪裡敢有什麼意見,她本就不擅長管理,巴不得什麼都不管,「我聽大郎的。」
易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環顧了一周,問了謝良才,「兩日能弄好?別到時候弄得破破爛爛,成婚那日讓賓客看了笑話。」
謝良才再次拱手,「小婿此番回京帶有兵士三十人,再請幾個匠人,時間很寬綽。」
易大夫人點頭,「雖說六月初四才鋪妝,但我也只給你兩日,兩日之後我會再來看。」
「若依舊如此狹小,我會將陪嫁減半。錯在你謝家,即便傳出去丟臉的也不會是我易家女兒。」
謝良才鄭重應下,易大夫人不想再看到這一家子,便領著人離開了。
一行人從謝家出來,上了馬車後易大夫人的臉就沉了下去。
李氏心如明鏡,貪到這樣的親家母,實在高興不起來。
「聽說謝大郎很是勇武,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掌兵的小將。」
「我方才見他眼神堅定,氣度從容又有決斷,邊境這兩年不太平,想來只要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就能一飛沖天。」
易大夫人嘆息,壓低了聲音,「你我妯娌之間,我也不瞞你,這親事我是不願的。」
「謝家情況你也看到了,有那樣的婆母,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那小兒子十六了吧,這個年紀也能撐門立戶了,可你看那樣子,半點人情世故都沒有。那丫頭十三,連禮數都不周全,不是插嘴就是說話不得體,這是什麼樣的人家?」
李氏拍著她的手背,讓她消氣,「我看謝大郎是個拎得清的,能管事,這一家子有這麼一個,就不算差。」
「明月有本事,定能將日子過好。」
李氏沒繼續說話,回去後就在老太太跟前哭了一場,說謝家是如何的輕慢,如何的上不得台面,從謝夫人到謝婉,全都拿出來數落了一遍。
「我的明月如此出色,命怎麼就這麼苦?」
她哭得聲淚俱下,老夫人臉色也不好看,這樁婚事她也不滿意,那樣好的孫女哪家門第去不得,讓落魄的謝家撿了便宜。
如今還如此怠慢,怎麼能讓人不窩火?
在太太這裡哭了一場,和易明月說起來的時候,又忍不住落了淚,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易明月的額頭,「讓你換親你不換,以後有的你苦頭吃。」
易明月曉得謝家情況不好,沒想到如此不好,將她母親送走後找了易皎皎打聽。
此時的易皎皎也很感慨,上輩子她母親回來的時候親事早換了,又有她祖母和大伯母在一旁說謝家如何如何的好,謝良才是如何的有前程。
母親心裡有了數,對謝家的排面也就沒太大的期待,見院子小屋子逼仄,謝家不夠上心,心裡不高興也沒發作,回來抱怨了一番也就接受了。
「做人還是得厲害些,大伯母直接表達不滿,謝家也就改了。」
「有今日這一出,以後她們就不敢隨意欺負你了。」
易明月問她,「你以前的嫁妝,真被那兩個給貪了?」
「我讓你防著他們,你以為我在說笑?」
姐妹一場,易皎皎也不願看到易明月走她以前的老路,吃那些悶虧,「晚上我們一起睡吧,我好好給你說說。」
如今府里處處忙碌,她們姐妹已經不容易找到說私密話的機會了。
易明月重重點頭,什麼榮耀誥命都是以後的事,眼下的事料理不好,以後可就不好說了。
到了傍晚,易家父子樂呵呵的回來,易老太爺剛坐下喝茶,老太太就將今日易大夫人哭了一場的事說了。
「老大媳婦今日眼睛都哭腫了,也不怨她,她在明月身上花了那麼多心思,就是想著那丫頭能嫁入高門。」
「家中安排她推拒不得,結果謝家還不珍惜,換了誰都是要鬧的。」
易老爺子面上不好看,這話等同是說他這個當祖父的害了孫女,讓兒子兒媳生怨。
但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麼?
易老夫人嘆息,婆媳這麼多年她怎麼會不懂大兒媳婦哭這一場的目的?
「私下裡再給明月一份添妝,也讓老大媳婦心裡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