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舷窗外面是一片被燈光鋪滿的黑色。
成田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里排成兩列橘黃色的光帶，一直延伸至遙遠的黑暗。
東京的空氣比龍國那邊濕一些，飄著一陣沿海城市特有的鹹濕味。路明非和老唐在入境大廳里站了一會兒，他目光掃過那些日語寫著的牌子，閱讀起來毫無障礙。
天演的強大，讓他在飛機落地之前速成了日語大師。
老唐看著機場外的日語標記發懵，屬於是對方認識他，但他卻不認識對方。
「這邊。」
路明非領著老唐走到一側，用標準的日語攔下了一輛計程車，給老唐看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日語？」老唐震驚。
他本以為對方和自己一樣是個只會打遊戲的廢柴，沒想到居然深藏不露，掌握了一門外語。
路明非拉開車門說道：「今天。」
老唐嘴角抽了抽：「你怎麼不說你剛才在飛機上學會的呢？」
片刻後，兩人打的來到了老唐預定的酒店。
這是一家中高端的商務酒店，前台的大叔看到他們的護照也沒有多問什麼。老唐把行李箱往房間一丟，立刻換了件更花哨的襯衫，對著鏡子抓了兩下頭髮，然後轉過來看著路明非。
「明明，走！哥帶你去體驗一下東京的特色夜生活！」
路明非靠在床頭刷手機：「不去。」
「你是不是害羞了？怕了？不好意思？」老唐擠眉弄眼。
「你激我沒用，」路明非頭也沒抬地說道，「我對那種地方沒興趣。」
老唐臉瞬間垮了，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一矮身直接跪在了地上，兩條胳膊抱住路明非的大腿，開始撒嬌式地哀求。
「明明！哥求你了！你就去吧！就去一次！」
「我一個人不敢去！你就當陪陪我！我太想去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來一次日本，不怕丟人我今年25了，但還是個處男，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就讓我去喝一次花酒吧！」他仰著頭，眼睛裡居然真的有幾分懇求。
路明非低頭看著老唐，臉皮抽了抽。
他沉默著想到，對方真的是自己夢境裡的那個諾頓嗎？
「明明，哥求你了，一次就好！！」
「就這一次……」
「明明，你簡直是我親哥！」
……
十五分鐘後兩人便抵達了新宿。
霓虹燈把整條街照亮，顏色混雜在夜色里，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數不勝數，一抬頭能晃得人眼睛發花。電車的轟鳴從頭頂的高架橋上穿過去，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空氣中混著脂粉、香水的氣味，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烘烘的熱氣。
作為東京最大的娛樂和紅燈區，新宿歌舞伎町的街道上客似雲來，路上是醉醺醺的行人和站在門口衣著暴露的女郎。
老唐站在街口張著嘴看了兩秒鐘，然後選了一家叫「熾夏之戀」的居酒屋，迫不及待地拉著路明非往裡走。
居酒屋門口的GG幕布上印著一個男人的照片。
他五官精緻嫵媚，穿著一身華麗的戲服，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旁邊用日語寫著「歡迎風間琉璃大師登台表演」。
老唐不關心這些。
他用蹩腳的日語和門口的媽媽桑比劃了幾句，不知道他說了什麼，逗得那個媽媽桑呵呵直笑，輕輕拍了下老唐的胸口，笑著把他們往裡面引。
居酒屋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大。
裝修偏日式，木質結構，竹簾和障子門隔開了外面的喧鬧，有一條長長的走廊，老唐則是好奇打量著四周。
路過的陪酒女看到路明非紛紛目光流連，想要多看幾眼。
老唐自然發現了這一點，暗道這些女人都不懂欣賞東西，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才是萬里挑一。
「明明我跟你說，日本這邊有個地方叫高天原，」老唐壓低了聲音，「裡面全是牛郎，你這顏值要是去那邊出道，我保證肯定火，那些富婆肯定得大把大把的為你砸錢！」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心道他還真可能幹過。
否則sakura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兩人被引到一處包間，推開障子門，裡面是一個和式小院。媽媽桑拉開某個房間的門，里舖著榻榻米，小矮桌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清酒，陶製的酒壺還冒著細線一樣的熱氣。
得益於美元的價值，老唐才能在這裡消費得起。
老唐盤腿坐下的時候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感嘆，端起酒杯舒服地抿了一口。
路明非沒碰酒杯，腦海中的思緒之蛇掠出，在他的感知籠罩下，達官顯貴、富商名流、千金貴婦……整個居酒屋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路明非也看到了那個叫風間琉璃的男人。
他穿著華麗的戲服在台上跳著舞，台下數不清的女人為之歡呼喝彩。
這時，障子門被人拉開了。
兩個穿著和服式改良裙裝的女孩端著托盤跪坐在門口，兩條白花花的大腿看得老唐兩眼放直。一位挪到老唐那邊，動作親密地挨著他倒酒，另一位則朝路明非這邊靠過來。
老唐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那種笑聲堪比豬叫，咳咳咳笑個不停。
路明非偏頭看了一眼，他正和那位陪酒女比劃著名手勢，雖然語言不通但肢體語言相當奔放。
路明非這邊的陪酒女往前湊了一點，露出職業化的笑臉，伸手要去碰路明非的胳膊，卻被微微側身避開了。
那女孩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閃過一絲尷尬。
路明非拿起桌上的清酒倒了一杯，用日語說道：「給我揉揉肩吧！」
……
與此同時，居酒屋對面二層的房間裡。
酒德麻衣舉著一架高倍望遠鏡，她的身後站著零。零沒有表情，她也拿著望遠鏡看著房間裡的路明非和老唐，腳旁放著一個黑色的長條箱，那個尺寸看起來非常像槍械運輸箱。
「三無，冷靜！」
酒德麻衣瞅見零開始安裝狙擊槍連忙說道：「路明非只是陪著進去，什麼都沒幹。」
零沒有說話，只是一味地安裝瞄準鏡。
「真的什麼都沒幹！他只是讓人給揉了揉肩！說不定他累了呢？」酒德麻衣的聲音里已經帶了一絲哀求，她真是人麻了，為什麼非要自己來監視路明非！
這都是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情啊！
「讓開！」零冷得嚇人。
她已經組裝好了狙擊槍，裝填上了溫柔的7.62×51mm狙擊彈，隨後冷冷說道：「我要打爆那傢伙的腦袋。」
酒德麻衣吐槽，別人都是打爆婚車的車胎，怎麼到你這就不一樣了？
她開口說道：「那是路明非的好朋友。」
零冷硬固執：「好朋友才不會帶他去那種地方。」
酒德麻衣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她轉頭看了一眼遠處房間裡的路明非兩人，欲哭無淚之下艱難地把零的狙擊槍口往旁邊推了一寸。
「三無，不至於，咱們真的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