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祭的慶典會場,路明非牽著繪梨衣,兜里的手機響起聲音。
他看了一眼,是老唐的消息。
「明明,唐哥先撤了。不耽誤你和女孩約會了,記得對人家好點,」老唐說,「對了,有沒有興趣干僱傭兵,想的話可以來美國找我。」
消息末尾還跟了個墨鏡笑臉的表情。
老唐雖然只見過繪梨衣一面,可也能看出來那女孩單純得像張白紙,雖然嫉妒兄弟這逆天的好運,但還是貼心地送上了祝福。
路明非看完消息微微笑了笑,隨後把手機收回去,目光落回身邊的女孩身上。
繪梨衣正攥著他的衣角,身體微微縮著,視線在人群里慌亂地掃來掃去。
一切對她都很新奇。
繪梨衣望著遠處賣棉花糖的攤位,想去但又害怕。
她拉著路明非的衣角,置身於熙攘嘈雜人群之中顯得很侷促,仿佛被丟進了一個新環境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孩子,她的人生中沒有應對這種情況的經驗,只能抓著路明非的衣服,唯有這樣才能感到安心。
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就是玻璃,那是她窺探世界的唯一方式。
繪梨衣曾無數次幻想過走出那個房間,可走出來後她才不合時宜地發現外面的世界好像是個更大的房間。
「不用怕,去吧。」
路明非拍著繪梨衣的手,示意女孩迎接新的人生。
不過繪梨衣並不畏懼,抬頭望著路明非,因為她有哆啦A夢陪著自己。
「棉花糖。」
繪梨衣舉著小本子。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叔,圍裙上沾著糖絲,看到漂亮繪梨衣的時候眸子亮起,然後又看了看英俊的路明非,咧開嘴笑了一下,覺得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惜女孩好像不會說話。
「這姑娘是你女朋友吧?真有福氣。」棉花糖大叔說。
繪梨衣歪頭,她不懂什麼是女朋友,但如果和sakura有關,那她就是。
路明非沒有解釋,對大叔點了點頭。
大叔笑得更大聲了,手上動作麻利得很,糖絲在機器里轉了幾圈就繞成了一個粉白色的愛心形狀,比繪梨衣指的那個還要大一圈。
「送你們的,情侶特供!」大叔把棉花糖遞過來。
路明非從兜里取出一張一萬日元的紙幣放在檯面上,大叔愣了一下剛要喊住他,兩人已經走遠了。
繪梨衣雙手捧著那個比她臉還大的棉花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糖絲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她眼睛開心地揚起。
她嚼了兩下,然後把棉花糖舉到路明非面前,另一隻手摸出寫字板寫道:「好吃,sakura也吃。」
路明非就著她舉著的手低頭咬了一口。
確實很甜。
繪梨衣看著他的側臉,眼睛彎了起來。她彎起來的幅度不大,但眉眼間的笑意很乾淨,像是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仿佛棉花糖的甜味驅散了女孩的畏懼,
繪梨衣腳步明顯比剛才輕快了許多,開始四下打量起別的攤位來。
他們逛了很多攤位。
章魚燒的攤位前,繪梨衣看著鐵板上的丸子被鏟子翻動時冒出的熱氣出神,路明非買了一盒遞給她,她舉著簽子戳了一個送進嘴裡,被燙得輕輕吸了口氣,但還是咽了下去,然後舉起小本子:「好好吃,繪梨衣喜歡!」
撈金魚的攤位前,她蹲下來看著水面上那些游來游去的紅色小魚,可紙網還沒碰到水就破了,女孩露出懊惱的情緒,但很快又拉著路明非跑向下一個攤位……
而他就這樣靜靜陪著女孩。
八岐祭遠處的大樓頂層,黑色高倍望遠鏡注視著這邊。
酒德麻衣蹲在欄杆後面,透過鏡片看著下方的人群里那個陪伴著紅髮女孩的少年,又看了看遠處守在駕駛位上的零。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望遠鏡放下了。
「三無,你可能得加把勁了。」酒德麻衣自言自語。
不知道是因為監視一尊恐怖的存在,隨時都有生命危險而嘆氣,還是替好姐妹那份可能會無疾而終的愛情嘆氣。
很快,路明非被繪梨衣拉到了一處套圈遊戲前。
遊戲的大獎是一隻半人高的大笨熊玩偶。
一旁的年輕情侶沒有套中,男人用日語狠狠罵了一句「艹」,繪梨衣眨著眼睛看向路明非:「sakura,艹,是什麼意思?」
路明非回道:「是髒話。」
繪梨衣問:「什麼是髒話。」
路明非換了個方法解釋:「假如繪梨衣拿著兩個冰激凌等他,等了很久,八岐祭都結束了,冰激凌融化弄髒了她心愛的小裙子,結果自己還沒來,這時候繪梨衣會想什麼?」
繪梨衣認真寫道:「是繪梨衣惹sakura不開心嗎?」
路明非看著上面的字停了一下,摸了摸繪梨衣的長髮:「沒有。」
繪梨衣很開心:「那就好!sakura是繪梨衣的哆啦A夢,會永遠陪著繪梨衣,我們會一起去買冰激凌。」
路明非笑著點頭:「嗯,我會永遠陪著繪梨衣的。」
祭典廣場中央的舞台忽然亮了起來,燈光從四面八方打到檯面上,音箱裡響起一陣清脆的前奏,主持人用日語熱情地喊著「接下來是今晚的特別演出」。
巨大的哆啦A夢和野比大雄玩偶被搬上了舞台。
繪梨衣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然後立刻站起來扯了扯路明非的袖口,手指向舞台的方向,眼底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路明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隻哆啦A夢。
他抓著繪梨衣的手穿過人群擠到舞台最前面,等他們趕到時,台上的歌手已經站在麥克風前面開唱,前奏響起的剎那,路明非認出了那首歌。
這是《哆啦A夢伴我同行2》的主題曲。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不見……」
伴隨著台上的歌曲,路明非也聽出了神。這是他常循環的一首歌,第一句歌詞落下來的同時,路明非的目光也越過舞台,越過那些彩色的燈光,忽然有些出神。
一句句歌詞中,他忽然在喧鬧的祭典上回憶起了陪伴自己的四個女孩。
「就算是平凡的兩個人也沒有關係啊,在陽台澆水的你……」
路明非想起了蘇曉檣,對方總是抱怨著他一事無成,可又一次次在外人面前兇猛維護著他。
「我一生都會陪在你的身邊……永不分離……」
路明非想起了西伯利亞的那片雪原,雷娜塔永遠無條件信任自己。
「沒有遠大的理想也沒關係,做自己就好……」
路明非想起了永恆侍奉在王座之下的耶夢加得, 對方無數次拒絕他讓離去的命令,不變地守在同一個地方。
「不要放開,緊緊相握的手,像緊緊系住的繩結一樣,永不解開……」
當唱到這一句時,繪梨衣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舉起來給他看:「繪梨衣喜歡sakura,最喜歡了。」
路明非看著那行字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幸運的。無論在哪個夢境裡,他都從不孤單,都會有人陪著自己,無條件且無私地愛著他,不管他是君臨王座,還是卑微至塵埃。
「人生圓滿大結局了呢……哥哥。」
慶典舞台某處的陰影里,路鳴澤穿著黑色的晚禮服出現。
他眺望著遠處,隔著人海,隔著那些暖黃色的燈光和熱鬧,看著自家哥哥緊緊牽著一個紅髮女孩的手,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魔鬼也是有心的。
所以,他不會去破壞哥哥已經得到的生活,可其他人不會像他這樣。
路鳴澤呢喃道:「哥哥,羈絆越多,就代表著弱點越多,只愛我一個人不好嗎,我可是願意為你奉獻一切的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