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塔在落地窗外矗立著，陽光灑滿了紅白相間的塔身。
隔著四十二層的距離，底下那些高樓和車流縮成了一片鋪開的棋盤，愛宕Green Hills Mori Tower的頂層，白色大理石長桌橫在落地窗前面，窗外是整個東京。
桌子上的氣氛微妙，瀰漫著一股子不容易察覺的令人心驚。
四女對峙，四張精緻的俏臉上平靜，但路明非知道這份平靜下已然暗流涌動，開車來的路上，他就不止一次發覺有刺骨的冷意落在他身上。
那股子冷意，比白王那個瘋婆娘發瘋時看向他的眼神還要冷。
路明非不敢低頭去看桌底，他怕自己一低頭，就會看到四條大長腿在桌子底下激烈交鋒，好比葉問打詠春，濺他一臉血。
可桌面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桌子上一共坐了五人。
路明非坐在長桌一側，左邊是繪梨衣，右邊是蘇曉檣。
對面坐著夏彌和零。
中間的長桌涇渭分明，仿佛象棋棋盤中央橫著的楚河漢界，仿佛誰一聲令下，桌子上的杯子、桌布、花瓶頃刻間都能變成殺人的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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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種情況下，路明非忽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他的目光從四女臉上一一掃過，心想這算不算他們家的第一次家庭聚餐？想了想他覺得大概是算不上，誰家家庭聚會感覺隨時都會打起來。
而在遠處，餐廳的服務員站在吧檯處不敢靠近。
往常這個時間點，餐廳早已坐滿了客人，但今天整個餐廳空蕩蕩的，只有路明非這一桌有人。幾個穿著黑色馬甲的侍者挺直脊背貼在吧檯後面，互相交換著眼神，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問「幾位要點什麼」。
遠處逸散過來的氣場，讓他們隔著十幾米都瑟瑟發抖。
望著路明非被四位絕世美女包圍，侍者們暢想對方莫非是大有來頭，又是那個大家族的貴公子。
鄰桌的柳淼淼正低著頭奮筆疾書。
她偷偷拍了一張五人同框的照片，擬了幾個不同的標題：《路明非和她的四個女友》《震驚！路明非居然！》《東京殺人事件！死者居然是仕蘭傳奇路明非！》《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讓我們一起來揭秘路明非的秘密！》
「打起來，打起來。」柳淼淼咬著筆帽念叨著。
餐桌上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十秒。
最終，蘇曉檣先開口了。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從夏彌臉上移到零臉上，最後落在不認識的繪梨衣身上，忽然想起了路明非和自己提到過的四位妻子。
蘇曉檣眼神複雜，這裡有三個了，那第四個會是誰呢？
陳雯雯嗎？
她起初只當路明非和她說的那些是胡話，可現在看來又好像是真的，路明非來日本難道就是為了這個叫作繪梨衣的女孩。
蘇曉檣把水咽了下去，以朋友的語氣問道：「這些天在日本忙什麼？」
路明非剛準備張嘴，只是夏彌的聲音已經搶了過去：「他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啊！」
夏彌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用「這還用問嗎」的語氣說道：「我們其實早就約好了來日本玩，這些天不僅逛了秋葉原，去了銀座，還買了不少東西呢。」
「可惜不知道蘇同學要來，否則可以等你一起的。」
「你說是不是啊，路、明、非。」
她把「我們」兩個字咬得很重，強調自己和路明非的親密關係，讓對方別站錯隊，也不忘點出蘇曉檣和路明非只是同學關係。
路明非準備喝水的手一抖，水灑了一地。
他腦海中傳聲夏彌：「別搞！」
夏彌臉上神色不變，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路明非一腳，仿佛要踩死某個混蛋。
隨後她又用腳尖踢了踢一旁的零。
在夏彌眼裡蘇曉檣才是對路明非的頭號威脅目標。她可是知道某個傢伙以前是個什麼樣子，蘇曉檣與路明非的關係用「繞床弄青梅，兩小無嫌猜」來形容也沒問題。
要是沒有她出現，路明非肯定會落入對方的股掌之間，淪為玩物。
零也反應過來，她看了蘇曉檣一眼，於是學著夏彌的話說道：「沒錯，路明非和我們在一起，我們住在同一個房間。」
蘇曉檣對零來說同樣是個巨大的威脅。
黑天鵝港的往事又一次出現在零腦中，她想起了那個叫霍爾金娜的女孩，她是那批孩子裡最大的。
起初大家都在一起玩。
只是當女孩的胸部開始發育，一天天變大有規模起來，零便發現男孩子們開始喜歡圍著霍爾金娜轉。
那時候零第一次意識到，男孩都喜歡胸部雄偉的女孩。
她看了一眼蘇曉檣的胸口，收回視線。
蘇曉檣聽到「同一個房間」，不由偏頭看向路明非，那雙往常驕傲的眸子此刻帶著一絲嗔怒，桌底重重踢了路明非一腳。
路明非疼得心底直呲牙，但只能忍著。
至尊怎麼了。
至尊不也得忍受家庭暴力。
「哦。」
蘇曉檣隨後應了一聲，語氣不咸不淡。
隨後她放下水杯，看著對面的夏彌輕笑說道：「那你們應該挺辛苦吧，這傢伙總是容易讓人擔心的，以前出了事也只會哭喪著臉求我幫忙。」
「我還記得高一那會兒，學校文藝匯演，他把租來的西裝弄壞了。店家讓他賠錢，他沒錢跑來求我幫忙，還哀求我千萬別告訴別人。」
蘇曉檣講述陳年舊事，語氣中卻是凌厲回擊。
聽到被人揭底，他頓時不樂意了。
不是，怎麼還翻起舊帳了，這些都是黑歷史啊！
路明非豁然站起身來：「我抗議，那西裝本來就是壞的，你不也沒借錢給我嘛！」
「呵呵，你說你有沒有求我吧！」蘇曉檣抬頭盯著他。
「我那是不知道！」路明非竭力反駁，「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去求你！」
蘇曉檣嘴角微微上揚：「那筆記本電腦的事呢？你把你堂弟路鳴澤的電腦摔壞了，是不是半夜給我發消息問怎麼辦？」
「那後來不是自己好了嘛。」
「元旦晚會那次呢？你給陳雯雯演配角，上台就忘詞，是誰在後面提醒你？」
「還有運動會那次、班級聚會那次、朗誦比賽、下雨天……」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想反駁，但看到蘇曉檣列舉出一件件事情，聲音自動縮小了幾分：「那些是都意外……」
可看到蘇曉檣的眼睛，路明非擺爛了：「好吧，這些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