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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來混是要講背景的(求月票)

2026-09-26 04:02:14 作者: 姬澹清

  寨牆上站著幾個野豬人,手裡握著弓箭,但沒敢射。

  鷹風酋長抬起頭,聲音洪亮:「打開寨門!」

  唐納德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寨牆上那些同族。他喘了幾口氣,突然咧嘴笑起來。那笑容在沾滿血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打開寨門?」他朝鷹風酋長吐了一口唾沫——沒吐到,距離太遠,唾沫落在草地上,「你們牛頭人搶了我們的土地,殺了我們的人,現在還想進我們的寨子?做夢!」

  鷹風酋長低頭看著他,沒說話。

  唐納德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以為抓了我就能讓寨子開門?告訴你們,刺脊部族的人不是孬種!你們要打就打,要殺就殺,想讓我們投降——呸!」

  他又吐了一口唾沫。

  鷹風酋長抬起蹄子,一腳踢在他後腦勺上。唐納德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老牛頭人轉向約瑟夫。

  「讓你的族人打開寨門。」

  約瑟夫抬起頭,看著鷹風酋長。他毛髮豎起,嘴唇動了動,問出一句話:

  「你們要把他們都殺死麼?」

  鷹風酋長搖了搖頭。

  「我們要救回我們的族人,拿回我們的科多獸。」他說,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楚得很,「舒哈魯不做殘殺老弱的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草原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今天流的血已經夠多了。」

  約瑟夫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身後,草原上的戰鬥已經徹底結束了。兩百多個野豬人戰士,丟下三十多具屍體,剩下的不是被捆起來就是跑得沒影了。

  牛頭人幾乎沒有損傷——有幾個受了傷,但加爾特·迷霧行者正在給他們治療,沒有一個死的。

  山寨已經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約瑟夫的目光落在暈倒在地的唐納德身上。這個弟弟,為了酋長的位置,挑動年輕人去搶牛頭人的科多獸,把整個部族拖進這場戰爭。現在他躺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什麼用都沒有。

  約瑟夫收回目光,看著鷹風酋長。

  「我願意投降。」他說,聲音沙啞,「請你也遵守誓言。」

  鷹風酋長嚴肅地點了點頭。他轉向站在一旁的加爾特·迷霧行者,那個灰白色皮毛的德魯伊。

  「請加爾特·迷霧行者以德魯伊身份見證。」

  鷹風酋長舉起右手,按在胸口,「我科奇斯·鷹風,納拉其營地的酋長,以大地母親的名義起誓——只要你們打開寨牆,我們不會再傷害你們的老弱婦孺。」

  約瑟夫不再多說。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寨牆下,仰起頭對著上面喊:

  「開門!」

  寨牆上那幾個野豬人互相看了看,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放下了弓箭。寨門吱呀一聲打開。

  牛頭人戰士魚貫而入。

  曹操跟著隊伍走進山寨。

  這是他第一次進野豬人的寨子。走進去之後,他愣了一下。

  破敗。窮困。比他在九州見過的任何人類村莊都窮。

  寨子不大,幾十間木屋和窩棚擠在一起,歪歪斜斜的。屋子的牆是用木頭和泥巴糊起來的,有些已經裂了縫,有些塌了一半。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雨水和生活污水,踩上去一腳泥。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臭味——糞臭、腐肉臭、汗臭,混在一起,熏得人想捂鼻子。

  寨子中央有一塊空地,女人和孩子被趕到這裡,聚成一團。她們穿著破爛的皮衣,臉上髒兮兮的,眼睛裡全是驚恐。

  小孩子縮在母親懷裡,不敢哭出聲。幾個年紀大一些的男孩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握著木棒,渾身發抖,但還擋在女人前面。

  另一邊,被俘的野豬人戰士被捆成一串,蹲在地上。他們身上全是血,有的還在滴,有的已經幹了。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曹操掃了一眼那些女人和孩子,又看了看那些俘虜。

  鷹風酋長會怎麼處理這些人?

  他在中原見過太多屠城的事。打下城池之後,把俘虜和百姓全殺了,一是震懾敵人,二是免除後患。

  他自己也幹過——徐州那次,雖然是為了報父仇,但殺的人確實不少。那時候他覺得理所當然——現在也一樣,亂世就是這樣,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納拉其營地和刺脊部族離得太近了,就在眼皮底下。如果今天不把這些野豬人徹底解決,等他們緩過勁來,肯定還會再打。

  曹操在心裡點了點頭。屠城雖然殘忍,但在這件事上,是合理的。

  他站在人群後面,等著鷹風酋長開口。

  鷹風酋長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老牛頭人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驚恐的女人和孩子,看著那些被捆著的俘虜,看著那些躲在屋子後面偷看的老人。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然後開口。

  「刺脊部族的人,聽著。」

  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寨子都聽得見。

  「五天前,你們的人襲擊了我們的牧民,殺了十個人,抓走七個,搶走我們的科多獸。三天前,我們來到你們寨子外面,要你們交回我們的人,還我們的科多獸。你們沒有交,還把我們的人打傷。」

  他頓了頓。

  「今天夜裡,你們又派人偷襲我們的營地。」

  寨子裡一片死寂。

  「你們背信棄義,偷襲我們的牧民,搶走我們的財產。」

  鷹風酋長說,「你們殘忍殺害我們的族人——有人的父親被打死,有人的兄弟被砍傷。我們的人躺在草原上,再也回不了家。」

  一個牛頭人戰士在後面憤怒地噴著鼻息。曹操回頭看了一眼,認出那是卡奧·逐雲,塔坎卡的朋友。他的侄兒就是在這次襲擊中被殺的。

  「但是——」鷹風酋長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們舒哈魯,不想殺你們的人。」

  寨子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那些女人和孩子互相看著,不敢相信。

  鷹風酋長繼續說:「我們和你們,在這片草原上住了很多年。我們的祖先在這裡放牧,你們的祖先也在這裡打獵。後來半人馬來了,把我們都趕走過。現在半人馬走了,我們回來了,你們也還在。」

  他抬起手,指著周圍的群山和草原。

  「這片土地很大。大到可以同時住下牛頭人和野豬人。大到可以讓你們的獵手去打獵,讓我們的牧民去放牧。我們不需要把對方殺光才能活下去。」

  他放下手。

  「我們舒哈魯,願意和你們和平相處,在這片土地上各過各的日子。你們打獵,我們放牧,互不侵犯。如果你們願意,以後我們可以交換東西——你們的皮貨換我們的科多獸奶,我們的草藥換你們的獵物。如果你們遇到困難,可以來找我們。如果我們遇到困難,也會來找你們。」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個被俘的牛頭人牧民——他們已經從寨子裡的木籠里被放出來了,渾身髒兮兮的,但還活著。

  「我們今天來,是為了救回我們的人,拿回我們的科多獸。」鷹風酋長說,「人我們帶回去,科多獸我們也帶回去。至於你們的武器——」

  他指著堆在一旁的那堆武器,是剛才從野豬人手裡收繳來的。

  「這些我們帶走。等以後你們願意和平相處了,可以來找我們,把武器還給你們。」

  寨子裡鴉雀無聲。

  鷹風酋長說完,轉身就走。

  牛頭人戰士開始行動。有人去牽科多獸——那些被搶走的科多獸就拴在寨子後面的木樁上,幾十頭,擠在一起。

  有人去扶那七個被俘的族人——他們虛弱得站都站不穩,需要人攙著。有人去搬那些收繳的武器,捆成捆,準備帶走。

  曹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野豬人女人和孩子——她們臉上的驚恐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已經有人開始抱著自己的孩子低聲哭泣,是那種劫後餘生的哭。

  他看著那些被捆著的俘虜——他們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看著那幾個站在人群前面的少年——他們已經放下了木棒,呆呆地站著,不知道該做什麼。

  就這樣?

  不殺了?

  他走到哈魯特身邊。哈魯特正幫著把收繳的武器往科多獸背上放,看見他過來,咧開嘴笑了笑。

  「塔坎卡,今天打得不錯。」哈魯特拍拍他的肩膀,「你那一斧子砍得真利索。」

  曹操沒接這話。他看著哈魯特,問:「酋長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哈魯特愣了一下:「殺誰?」


  「那些野豬人。」曹操說,「女人和孩子可以不殺,但那些俘虜——放回去,以後還會跟咱們打。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哈魯特撓了撓頭。他這個動作做起來,整隻毛茸茸的大手在後腦勺上蹭來蹭去,看著有些憨。

  「不知道。」他說,「酋長這麼決定的,就聽酋長的唄。」

  曹操皺起眉頭。

  「你就沒想過為什麼?」

  哈魯特聳聳肩:「想那幹啥?酋長讓幹啥就幹啥。打的時候使勁打,停的時候就不打了。省事。」

  曹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塔坎卡,你這個問題問得好。」

  曹操轉頭,看見加爾特·迷霧行者走了過來。老德魯伊的皮毛灰白,走路的時候微微有些駝背,但那雙眼睛清亮得很。

  他手裡握著法杖,上面掛著的骨片和羽毛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

  「哈魯特,你先去忙。」加爾特沖哈魯特擺了擺手。

  哈魯特點點頭,牽著科多獸走了。

  加爾特走到曹操身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收拾的野豬人俘虜。

  「你是不是覺得,放了他們,以後還會出事?」

  曹操點頭:「是。他們這次吃了虧,以後肯定想報仇。與其等他們緩過來再打,不如現在斬草除根。」

  加爾特沉默了一會兒。

  「塔坎卡,你有沒有見過草原上的獅子捕獵?」

  曹操愣了一下。他明白加爾特想說什麼,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見過。」

  「獅子捕獵的時候,一次殺一隻羚羊,或者一隻陸行鳥。」加爾特說,「夠吃了就停,不會把整個羊群全殺光。為什麼?」

  曹操沒說話。

  「因為殺光了,下次就沒得吃了。」加爾特說,「獅子懂這個道理。」

  他頓了頓,繼續說:「野豬人也好,牛頭人也好,都是這個世界上的生靈。大地母親生了我們,給了我們這片草原,不是為了讓我們互相殺光。你見過獅子把草原上的羚羊全殺完嗎?」

  曹操搖頭:「沒見過。但那是獅子。野豬人殺了我們的人。」

  「我知道。」加爾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很,「大地之上,不同的種族因為水源、草場、獵物起衝突,這是常有的事。有人死了,有人活著,這是生死循環的一部分。」

  他看著曹操,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

  「但是,不能因為仇恨,就把一個種族全殺光。」

  曹操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這話在他聽來,天真得可笑。

  「那些被殺死的人的家人,可能不會這麼想。」

  加爾特沉默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吹動他脖子上的骨片,發出輕輕的撞擊聲。遠處,牛頭人戰士還在收拾東西,科多獸的低鳴聲此起彼伏。

  野豬人山寨的木屋在晨光里顯出破敗的輪廓,那些女人和孩子還聚在空地上,目送著這些外來者離開。

  「我們牛頭人,每天都要念叨大地母親的護佑。」加爾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你知道為什麼嗎?」

  曹操沒說話。

  「五百年前,我們的祖先在現在被稱為淒涼之地的土地上生活。那時候我們在那裡放牧、打獵,日子過得還可以。」加爾特說,「後來,有人感應到了大地的力量,說要召喚一個強大的存在出來,幫助我們更好地生活。」

  他頓了頓。

  「他們費了很大的力氣,召喚出了大地公主塞萊德絲。結果呢?那傢伙把整個淒涼之地都吸乾了。草死了,水幹了,獵物跑光了。整個地方變成了一片荒漠。」

  曹操聽得皺起眉頭。這段歷史,塔坎卡的記憶里有,但很模糊,只知道淒涼之地現在是片荒漠,不知道為什麼。

  「然後呢?」他問。

  「然後?」加爾特苦笑了一聲,「塞萊德絲生了半人馬。半人馬長大了,把我們也趕走了。從那以後,半人馬追殺我們追殺了五百年。五百年,塔坎卡,你知道五百年有多長嗎?」

  曹操沒說話。他當然知道五百年有多長——中原的王朝,五百年都能換好幾十個皇帝了。


  「後來我們終於遇到了盟友,打跑了半人馬,回到莫高雷。」加爾特說,「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不追到淒涼之地去,把半人馬全殺光嗎?」

  曹操想了想:「因為打不過?」

  「這是一方面。」加爾特點點頭,「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把全部力量都投進去和半人馬拼命,塞萊德絲會怎麼做?」

  曹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會幫她的子嗣。」加爾特說,「她是半人馬的母親,她不會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殺光。到時候,她會出手。她一出手,我們牛頭人還能剩下幾個?」

  曹操沉默了。

  「野豬人也是一樣。」加爾特說,「他們的先祖叫阿迦瑪甘,是個半神。一萬年前,有惡魔入侵這個世界,阿迦瑪甘和其他的半神一起戰鬥,最後戰死了。但他的靈魂沒有消失,在翡翠夢境裡修養,等著有一天甦醒過來。」

  他指了指遠處的野豬人山寨。

  「這些野豬人是他的子嗣。不管他們多窮、多蠢、多不講理,他們都是阿迦瑪甘的子孫。我們今天要是把他們殺光了,萬一有一天阿迦瑪甘醒過來,發現自己的一個部族沒了,他會怎麼做?」

  曹操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翡翠夢境。半神。這些詞在塔坎卡的記憶里有,他知道牛頭人信這個,但他從來沒把這些當真。現在聽加爾特這麼一說,他突然意識到——對牛頭人來說,這些不是信仰,是事實。

  「再說,就算沒有阿迦瑪甘。」加爾特繼續說,「我們今天殺了這些野豬人,那些逃走的的人呢?等他們的孩子長大了,會不會找我們報仇?殺了那些孩子,他們的孩子的孩子呢?殺到最後,草原上還剩什麼?」

  曹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這輩子殺過的人,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士兵、百姓。

  亂世就是這樣,你不殺人,人就殺你。這是他在中原學會的道理,但在這個真的有神明的世界,也許有另一種活法。

  「那我們呢?」他問,聲音有些沉重,「我們舒哈魯,有半神先祖嗎?」

  加爾特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舒哈魯就是個凡人種族。沒有半神,沒有先祖保佑,什麼都沒有。」

  他看著曹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是苦澀,還是驕傲?曹操分不清。

  「所以我們更要小心。」加爾特說,「更要和平,更要講道理。因為我們沒有半神撐腰,真打出事來,沒人幫我們兜底。」

  曹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晨光已經完全亮了。金色的陽光灑在莫高雷草原上,灑在野豬人破敗的山寨上,灑在那些正在離開的牛頭人戰士身上。

  科多獸的蹄聲漸行漸遠,野豬人山寨的木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

  曹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寨門,然後轉過身,跟著隊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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