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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來自沙塔斯的援兵

2026-09-26 04:07:55 作者: 姬澹清

  一個軍官從士兵隊列後面繞上前來。

  他的盔甲比普通士兵的更厚,肩甲上多了一對鍍金的獅頭浮雕,胸甲上刻著中尉的階徽。

  沒戴頭盔,年紀大概四十來歲,下巴颳得很乾淨,左臉頰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嘴角的舊刀疤。

  他走過來,粗魯地一把抓過孫堅手裡的身份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身份牌背面刻著拉斐爾的外貌特徵描述,軍官抬起眼打量孫堅的臉,目光從孫堅的三角帽掃到下顎,又掃回到身份牌上。

  確認特徵合得上之後,他把身份牌丟還給孫堅,開口道,「瓦里安國王正在指揮應對亡靈天災的戰鬥。你有什麼情報,可以跟我說——如果確實緊急,我可以為你通報。」

  孫堅想了想,詛咒穀物的事不能不說——這是他和羅德里克豁了半條命才帶回暴風城的情報。

  但也不必非得親自見到國王才能說,因為這件事本身並不是什麼只有國王才能知道的機密。

  而且這個軍官也不可能繞過他單獨吃下這份功勞——畢竟自己和羅德里克才是親歷者,是唯一的證人。

  如果軍官想要向國王證實情報的真實性,就無論如何都得把他們兩個帶到國王面前。

  這個中尉的權限最多只是第一道篩子,篩完之後還得把東西往上遞。

  於是他便把自從在海岸上遇到羅德里克以來,關於詛咒穀物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不朽榮光號在藏寶海灣被一個自稱南海鎮難民的北方人僱傭,運送一批密封的穀物前往暴風城;

  水手們接觸穀物後變得木訥遲鈍、動作僵硬、眼珠發灰;

  船長和大副兩人如何逃下船、如何被魚人襲擊、如何在西部荒野遭遇迪菲亞兄弟會、如何在哨兵領遇到格里安·斯托曼並確認了亡靈瘟疫的感染。

  軍官聽完,沉默了幾拍。他轉過頭,仔細看了一眼縮在孫堅身後半蹲著的羅德里克。

  羅德里克此刻的狀態比在哨兵領時更糟了——他的眼白髮紅,皮膚上的青灰色已經從傷口邊緣擴散到了整條前臂,呼吸又淺又急。

  軍官搖搖頭,對孫堅說道:「你們不用去了。詛咒穀物並不只有你們發現的那些——在前幾天,那些遭瘟的糧食已經在城裡感染了不少人,而且引發了暴動。」

  他抬起手指,指向北面天空中那座懸著的黑色浮空城。

  「城外那座浮空城看到了麼?那是天災軍團派來攻擊暴風城的戰爭要塞。不過在疫情爆發的第一時間,國王就帶領我們消除了隱患,逮捕和清理了很多被感染的臣民。」

  他把「清理」這個詞說得很平淡,似乎只是清理了一批發霉的糧食,別無其他,「你們帶來的情報已經過時了很多,沒必要再送到國王面前。」

  孫堅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士兵。

  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平台的各個角落,有人手裡握著長矛,有人肩上扛著戰錘,有人腰側掛著一把帶豁口的手斧。

  他們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從士兵們的放鬆姿態里,孫堅知道這件事在他們中間已經不是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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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風城已經和這場瘟疫打了好幾天。

  他和羅德里克拼了命帶回來的情報,在到達之前就已經被別人先一步發現並處理了。

  孫堅深吸一口氣,心中卻沒有多麼遺憾,雖然失去了一個立功的機會,但起碼得蹭了一段騎乘獅鷲的經歷,也不算虧。

  此時,孫堅身後的羅德里克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然後被他自己的意志力硬壓了回去。

  意識到同伴的病情在惡化,孫堅把身份牌重新塞回胸口內側的口袋,拍了一下那片銅牌讓它貼緊胸口,「既然陛下已經知道,那我就不去打擾陛下的工作了。我的這位朋友感染了亡靈瘟疫——我是否可以帶他去治療?」

  軍官點點頭,抬起手指,指向暴風城北面教堂區最高的那三座尖塔。

  「一般的小聖堂治不好亡靈瘟疫,得去光明大教堂。那裡有從德拉諾沙塔斯派來的德萊尼聖光祭司——只有他們才能治好亡靈瘟疫。你們趕緊過去吧。」

  說罷,他揮揮手。

  守衛獅鷲平台的士兵們懶懶散散地收起長矛,退到兩邊,讓出了一條通往平台台階的通道。

  孫堅道了聲謝,架著羅德里克的手臂往台階下走去。

  羅德里克此時思維已經開始變得遲鈍,走路的步伐不再是平常水手一樣粗魯而穩當,而是拖著腳,膝蓋抬不起來,靴底蹭著石板台階發出沙沙的拖地聲。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但瞳孔沒有焦距,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聲音沙啞而含混:「救救我,救救我。」

  孫堅扶著他的腰,把他那隻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臂扛在自己肩上。

  羅德里克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他外套的肩縫,指甲透過厚呢料陷進皮甲里。

  這個老海商,說實話,確實也沒起到什麼作用——情報沒有用上,作證也沒有人需要他。

  但從西部荒野的海岸走到這裡,兩個人一起挨過魚人的圍攻,挨過迪菲亞的追殺,挨過夜裡的冷風和追兵的火把。

  作為共歷生死的同行人,在這最後一段路上,孫堅並不打算放棄他。

  暴風城,作為暴風王國的都城,在拉斐爾的記憶中是這片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大城。

  但對於孫堅來說,也就比長沙郡城稍微大上一圈。

  長沙臨湘城有六里長的城牆,四座城門,城裡住著將近兩萬戶人家。

  暴風城確實比臨湘更氣派——城牆更高、更厚,塔樓更多,建築用的都是當地采來的白灰色石料,屋頂鋪著深藍色的瓦,在陽光下藍白分明。

  但和長安洛陽比起來,又是遠遠不如。

  他在董卓之亂前曾在洛陽做過幾年議郎,見過那座橫跨洛水兩岸的巨城,城牆周長超過四十里,城門十二座,城裡有南宮北宮,有太倉武庫,有滿街的朱門繡戶和來自西域的胡商。

  暴風城的規模,放在中原,大概就是一個中等郡治的水平。

  實際上,從獅鷲平台到光明大教堂的路並沒有多遠。

  暴風城的布局很規整,像一個被城牆切成幾塊的方形棋盤。

  整座城坐落在艾爾文森林的北緣,背靠著連綿的灰色山巒,面朝南方的廣袤平原和西邊的大海。

  城牆分成內外兩道——外城牆是第一道防線,牆高十丈,用的是當地最結實的白灰色花崗岩。

  內城牆是第二道防線,把整座城分成了幾個互相隔離的城區,就算外城被攻破,守軍還能依託內城繼續抵抗。

  城裡的運河從東北角山上的湖泊引水下來,分成好幾條支流,像血脈一樣貫穿全城,最後匯入暴風港。

  城裡的幾個核心區域各司其職——教堂區在西北,光明大教堂的三座白塔是城裡最高的建築,塔尖上永遠有聖光在微微發亮;

  法師區在西南,是暴風城所有奧術研究和魔法訓練的樞紐,被一道獨立的圍牆包裹著,裡面的高塔上時不時會炸出幾團五顏六色的奧術火花;

  舊城區在東南,是普通市民和小商販聚居的地方,街道窄而密,擠滿了各種各樣的酒館和商鋪;

  貿易區在城中心,沿著運河兩岸展開,碼頭上堆滿了從庫爾提拉斯和藏寶海灣運來的貨物;

  而暴風要塞則在最北面的高地上,俯視整座城池,是一座獨立的城堡建築群,要塞的城牆比外城牆還要厚,正門上雕刻著一隻巨大的金獅,獅爪前伸,獅口大張,做撲擊狀。

  光明大教堂就坐落在教堂區的正中心,正好在暴風城偏北的位置。

  他們沿著運河走,運河兩岸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市民匆匆走過,臉上都帶著忐忑和不安。

  運河裡的水倒是還和平時一樣清澈,水面上飄著幾片從岸邊樹上落下的葉子,順著水流慢慢往港口方向漂去。

  只是他們剛走到教堂廣場的外面,就被一列士兵攔了下來。

  教堂廣場被臨時用木柵欄和拒馬圍住,只留了一個入口。

  柵欄後面能看到廣場上鋪滿了床墊和草蓆,整齊地排列成棋盤的格子,每一張墊子上都躺著一個人。

  入口處站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城防軍士兵,領頭的是一個穿著胸甲、腰間掛著鏈枷的士官。

  他看到孫堅架著羅德里克走過來,立刻把掌心朝前舉了起來。

  「站住。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他朝羅德里克看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個老商人發青的膚色和發紅的眼睛在陽光下太明顯了,任何見過感染者的人都不可能認錯。


  孫堅把海軍身份牌再次亮出來,用簡短有力的語氣通報:「緝私隊的人。這個海員感染了亡靈瘟疫,我需要馬上帶他進去接受治療。」

  「他被感染了?什麼時候接觸的瘟疫源?」

  「已經過了好幾天。在哨兵領時格里安·斯托曼用聖光治療過他,外傷已愈,但感染沒有消失。斯托曼先生說,只有光明大教堂的本尼迪塔斯大主教才可能有辦法逆轉。」

  士官聽完,點了點頭。

  他又仔細審視了孫堅幾眼——孫堅的眼神清澈而鎮定,行動和語速都很清晰,皮膚沒有變青的跡象——然後他說:「好。你沒有被感染,但進去以後不要碰任何病人,不要靠太近。你的朋友會有人接手的。」

  他揮揮手,兩個士兵搬開拒馬,讓他們通過。孫堅架著羅德里克走進教堂廣場。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戰場。

  見過潁川的黃巾軍營寨里那些服了符水之後神志不清、赤膊上陣的狂熱信徒。

  見過宛城城破之後躺在血泊里的婦孺。

  見過陽人聚的戰場上被鐵騎踏碎的屍體和斷了腿還在往前爬的傷兵。但他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樣的景象。

  整個教堂廣場,鋪滿了草蓆和床墊,從教堂正門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的噴泉池。

  草蓆有新有舊,舊的是從各個市民家裡捐出來的,邊角磨得起毛,表面印著常年鋪在床板上的凹痕;新的是臨時從倉庫里調來的軍用草墊,顏色金黃,還帶著一股曬乾稻草的淡香。

  床墊有簡樸的粗布墊,也有繡著花紋的綢墊——不知道是從哪個貴族家的客房裡搬來的。

  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成棋盤的格子,每張墊子上躺著一個人。

  有的在呻吟,喉嚨里發出一種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的嗚咽聲。

  有的在輕微地抽搐,手指蜷起來又張開,蜷起來又張開。

  有的睜著眼睛望著天空,但眼珠一動不動,瞳孔散成一片灰色的霧,已經連光都不會追了。

  有的皮膚已經變成了完全的青灰色,嘴唇發紫,呼吸淺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絲線。

  他們身上蓋著毛毯,毛毯邊緣被反覆攥握得起了毛球。

  一些幸運的病人還有親人和修士正跪在旁邊,握著他們的手,低聲念誦著聖光的祈禱詞——那是廣場上最安靜的幾個角落,除了祈禱聲和風穿過柵欄的低鳴,什麼都聽不到。

  幾十個藍色皮膚的男女在人群中間不斷逡巡。

  他們的身高比孫堅還高出一個頭,體型修長,肩膀的弧度柔和。

  頭上長著角,有的角是直的,從額頭兩側向上揚起;有的是彎曲的,從太陽穴繞到腦後。

  他們的雙腿從膝蓋以下不是人腿,而是反關節的羊蹄,蹄子在石板地面上踏過時發出咔嗒咔嗒的脆響。

  其中還有一些下頜上長著幾根觸鬚,觸鬚隨著他們低頭查看病人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群長相奇怪的人身上穿著鑲金邊的深紫色長袍,袍服下擺拖在石板地面上,從草蓆之間的窄道里穿過時袍角偶爾會擦到床墊邊緣。

  看到他們的樣貌,孫堅一時之間不敢進去,腳釘在了廣場入口處,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細劍劍柄。

  這是什麼?

  他在拉斐爾的記憶里翻了個底朝天,只找到幾個關於「德萊尼人」的模糊印象——據說是一群從另一個世界逃難來的外星人,在兩年多以前乘著一座飛船降臨到艾澤拉斯,墜落在海上,和暴風城結成了同盟。

  但拉斐爾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德萊尼人,那些印象只是傳聞和流言。

  而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又一個頭上長角的藍皮異種。

  這哪裡是同盟,這分明像是哪裡來的惡鬼?

  守衛廣場入口的士兵看到孫堅僵在門口的樣子,猜出了他的想法。那個上了年紀的老兵咧了咧嘴:「沒事,那些是我們的盟友——德萊尼人。從沙塔斯來的。你的朋友想活下去,得靠他們出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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