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種……專為老年人設計,穿上以後身輕如燕,走路帶風,爬山不喘氣,廣場舞能跳三天三夜的神器。」
蘭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看你這腿腳,這耐力,呵,承認吧,別裝了,你就是作弊來的,正常人誰會像你一樣體力這麼逆天。」
千道流:「……荒謬。」
他冷哼一聲,不想再跟這個傢伙糾纏,「休息夠了嗎?夠了就繼續。」
「別!」
蘭因可憐巴巴地看著千道流,「咱們能不能……稍微文雅一點?哪怕是走兩步呢?」
千道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文雅?」他反問,「你剛才不是說『沖了』嗎?」
「那……那是一時衝動。」蘭因訕笑著,「咱們要穩重,穩重懂不懂?」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身,看向遠方,這裡已經是半山腰了。
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夕陽的餘暉灑在雲層上,給這冷硬的夢境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那種景色,壯麗而蒼涼,帶著一種讓人心胸開闊的寂寥。
「這夢境……」
千道流忽然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感慨,「雖是虛幻,卻也有幾分真實。」
蘭因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她原本還在吐槽,但此刻,看著這絕美的景色,心裡的那點怨氣也稍微散了些。
雖然隔著那根該死的鎖鏈,雖然對方是個連臉都看不清的馬賽克。
但在這一刻,在這萬丈高空中,兩人一上一下,看著同一個日落。
「雖然累得像狗一樣,但這風景……」蘭因眯起眼睛,看著那輪紅日,「確實值回票價了。」
她轉頭看向千道流,「喂,馬賽克大哥。」
「?」千道流眉頭微挑。
「雖然你這人挺高冷的,但不得不說……」蘭因豎起大拇指,「你這大腿,抱起來真粗,穩當。」
千道流愣了一下,這算是……誇獎嗎?
雖然「抱大腿」這個詞聽起來很怪,但他能聽出蘭因語氣里的那份坦然和依賴。
這小丫頭,雖然嘴碎,雖然懶,雖然貪財,但那種隨遇而安、苦中作樂的心態,倒也……不讓人討厭。
「那就抓緊了。」
千道流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平淡,「接下來一段路,風會更大。」
「啊?還飛啊?」蘭因哀嚎。
「不飛。」
千道流面無表情地拉緊鎖鏈,像釣到魚收竿一樣,將下面的蘭因慢慢拽到身邊。
然後,他走到她面前,轉過身,蹲下。
「上來。」
蘭因瞪大了眼睛,「你……背我?」
「鎖鏈太短,拖著你太慢。」千道流給出了一個極其合理的解釋,「為了那一千米,為了……你的金幣。」
也為了讓這個折磨人的夢境快點結束。
意識到自己又可以躺平了,蘭因的嘴角瘋狂上揚,「哎呀,這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她身體卻極其誠實地撲了上去,雙手甚至死死地摟住了千道流的脖子。
「駕!足力健號,起飛!」
千道流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很想把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扔下去。
但在通天白澤和六翼天使的注視下,在這場荒誕的夢境裡……
那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供奉,終究還是背著那個只想躺平的小丫頭,迎著凜冽的山風,一步一步,向著山頂走去。
雲霧遮住了他們的身影,只留下蘭因那沒心沒肺的笑聲,和千道流那無奈的嘆息,消散在風中。
「大哥,到了山頂,那金幣分你一……把?」
「不必。」
「別客氣嘛,見者有份。」
「閉嘴。」
「好嘞。」
……
雲端的風,格外稀薄。
一千米。
這一路,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千道流背上那個路人時不時傳來的「慢點」、「暈機了」、「我要吐了」的碎碎念。
「到了。」
千道流的聲音依舊平穩,他微微鬆開手,示意背上的人可以下車了。
蘭因像是一攤軟泥一樣,順著他的後背滑了下來。雙腳剛一沾地,就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活……活著……」
她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近在咫尺的天空,感覺自己的靈魂終於追上了肉體,「居然真的上來了。」
千道流並沒有理會她的哀嚎,他負手而立,站在懸崖邊,目光投向遠方。
這裡是雲海之巔。
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肩頭,給他那被馬賽克模糊的身影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邊。
「會當凌絕頂。」
千道流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豪情與孤寂,「這風景,倒也不算辱沒了這一路的艱辛。」
蘭因艱難地翻了個身,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千道流身邊。
雖然依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那種共患難的情誼,讓蘭因對這個「馬賽克大哥」產生了一絲莫名的好感。
「喂,大哥。」
蘭因伸出拳頭,想要跟他碰一下,「雖然過程很痛苦,但結局還不錯,感謝你帶飛我,我會永遠銘記你的。」
千道流看著伸到面前的那隻小拳頭,猶豫了一下。
他乃世間三大極限斗羅之一,何曾與人做過這種孩童般的動作?
但聽著蘭因這番話,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他那寬厚的手掌,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小拳頭。
「不必言謝。」
千道流淡淡地說道,「各取所需罷了。」
就在兩人的拳頭觸碰的那一瞬間。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鳴叫。
那隻如影隨形的通天白澤,終於從雲端顯露了真身。
它踏雲而來,身旁的六翼天使虛影也隨之浮現,兩股神聖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將整個山頂映照得如同白晝。
蘭因嫌那光太刺眼,直接閉上了眼睛。
「試煉結束。」白澤聲音恢弘,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判定:成功登頂。獎勵結算中……」
嘩啦——
那條一直束縛著兩人的金色鎖鏈,在這一刻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一道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在了千道流的身上。
那是傳送的光芒,也是六翼天使神力的召喚。
「看來,我該走了。」
千道流看著身上的光柱,並沒有太意外,這本就是一場夢境,如今任務完成,自然也到了離別的時候。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光柱之外的蘭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