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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拎不清身份,就爛在那兒吧

2026-09-19 02:57:53 作者: 溫輕

  翌日,天色將明未明。外頭院子已傳來竹帚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

  柳氏從得知明萱被罰跪,便如墜冰窟,不安一宿未眠。

  那丫頭最吃不得苦,老爺難道不曾攔著?

  她遣心腹去請明岱宗,卻得了他已早朝去了的消息,還帶回一句話。

  ——罰,免不得,靜思己過。

  柳氏:??

  分明沒到明岱宗往日早朝的時間。

  提前走人,這是故意避她?

  青石板路上已響起雜沓的腳步聲。老太太院裡的管事胡婆子帶著幾個粗使婆子氣勢洶洶闖進院子。

  外頭腳步聲漸近,柳氏往窗外瞧了眼陣仗,腿發軟,顧不得別的,慌忙躺下塌閉眼假寐。

  屋內汪婆子見狀只能硬著頭皮出去:「管事且慢,我家夫人身子不爽利,尚不得醒。」

  她為攔人訕笑迎上前,腰還沒彎下去,可對上胡婆子冷漠的眼,臉上褶子堆出的諂笑還沒收,就徹底僵住。

  胡婆子聲音如淬了冰:「老太太有令,今日送夫人去莊子反省。」

  「全去幫忙收拾。記住了,夫人過去不是享福的。綾羅綢緞都留下,金釵玉簪也不必帶了,莊子裡用不著。」

  隨著這聲落,她抬手一揚,身後的婆子齊齊破門而入,二話不說就開始翻箱倒櫃收拾行李。

  梳妝檯上的胭脂盒被打翻,衣櫃裡的綾羅綢緞被胡亂扯出來撕破了繡紋。

  柳氏冷汗連連,如何還能躺的住?她尖叫出聲。

  「不可!」

  「我不去莊子!」

  胡婆子眼皮不動:「夫人還是省省力氣,老太太發了話,您若還拎不清身份,就爛在那兒吧。」

  

  柳氏面色煞白,氣的指尖發顫。

  「住手!你們都住手!」

  「我好歹是府上的當家主母,你們怎可如此怠慢我?誰敢放肆!」

  可沒人理她。

  往前院子裡對她畢恭畢敬的奴僕,眼下個個大氣都不敢喘,個個縮在角落,生怕被一併發落,沒人為她出頭。

  柳氏鞋都顧不得穿,不欲和胡婆子爭辯,大步朝外去。

  「我去見婆母!」

  婆母這些年不管事,而她過得忒滋潤,才忘了那老虔婆的手段。

  她邊走邊喃喃壯膽。

  「我縱有錯,一時迷了心竅。可眼下風平浪靜……明家聲譽不曾折損,我好歹為明家開枝散葉,功過也能相抵!眼瞅著這個節骨眼明萱要議親。對了,過些時日就是秋闈。」

  「卓哥兒可是咱們府上最會讀書的。日後可得指望他撐起明家,我若是有個好歹,他惦記著要是沒考好……」

  她說著說著,懼色褪去。

  明卓可是她的底氣。

  婆母再不喜她,可對明卓這個孫子,總歸上心。

  「嗤。」

  一聲冷笑從前方傳來。

  明蘊信步閒庭,款款而來。

  她生的明艷奪目,發間點翠,行動間珠光輕晃,恰似檐角風鈴盪碎了一池春水。

  功過相抵的鬼話也說的出口?

  真出了事,柳氏這條命都賠不起。

  「繼母這是犯癔症了?」

  「長幼有序,我阿弟是原配嫡出。老祖宗的規矩立在那兒,嫡長子承宗繼業撐門楣,餘子輔佐。明卓再能耐,也得給他兄長跪著敬茶。」

  胡婆子見了她,面上總算有了笑臉,恭恭敬敬請安。

  「屋內亂,婆子們都是些粗人,手裡也沒個輕重,娘子這邊坐。」

  可不是沒輕重嘛,這架勢都要把屋子給拆了。

  胡婆子讓人抬了椅子來,又親自給明蘊奉茶。

  「老太太一早便念著寶光齋又上了一批新貨,想讓娘子多去挑幾件首飾。」

  明蘊笑吟吟:「無故給好處,祖母想坑我?」

  胡婆子:……

  她好笑:「您這說的什麼話?」


  明蘊看著她。

  胡婆子底氣下來,好聲好氣:「你嫁入侯府遲早要掌中饋的,趁著機會權當練手了。」

  明蘊繼續看著她。

  胡婆子沉默片刻,最後無奈。

  「老太太想讓您幫著管家,是辛苦了些。可府上事多,她上了年紀,哪有那麼多精力。娘子可疼疼她吧。」

  柳氏恨透了明蘊。

  憑什麼明蘊唾手可得的,她都得替萱姐兒費心謀劃!

  可惜,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她呼吸急促,怒:「你怎麼來了?」

  是來看她笑話的嗎!

  明蘊裝模作樣:「自是送繼母一程。」

  她搖著團扇,嘴角含笑,將狼狽的柳氏從頭到腳掃視一圈。

  青絲披散,只著素白中衣,外裳都未來得及披上。雖是生了兩個孩子的婦人,可慘白如紙,依舊存著楚楚動人的柔弱。

  也不難怪柳氏能被明岱宗放心尖尖里。

  這做派,明萱也學了十成十。

  明蘊仿若想到了什麼:「對了。二妹的婚事也無需繼母操心了。」

  柳氏對上她似笑非笑的臉,莫名膽寒。

  「你什麼意思!」

  明蘊語氣遺憾:「不止是你,二妹也要一併啟程,去莊子抄寫佛經懺悔。至少在我出閣前是回不來了。」

  這是徹底避嫌。

  算算時日,至少得半年。

  她笑了一下:「她離了京都,各家宴飲再不見她身影,怕是連名字都要被人忘了。更別說......議親的好時候,可經不起這般耽擱。」

  柳氏愕然,憤怒漫上來。

  明蘊自幼不會伏低做小,眼下不就是小人得志嗎!

  不行。

  明萱得留在府上!

  她試圖把人摘出去。

  「要罰罰我,是我利益薰心,是我……以死相逼,你妹妹是被脅迫的!」

  她試圖穩住心神。

  明蘊憐憫的看著她:「真是個好母親。」

  她彎起唇角:「我都聽動容了。」

  可惜啊。

  「繼母不如操心操心自個兒。」

  「二妹不安分,可至少是明家的骨肉,再不濟遲早會被接回來隨意找個人嫁了,而你……」

  她說的很慢,意味深長。

  「就不好說了。」

  這是何意?

  柳氏毛骨悚然。

  可明蘊卻不願給她解惑,只環視四周,冷淡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請夫人上轎。」

  這一聲令下,柳氏就被堵了嘴,粗使婆子動作粗暴架了她的身子,大步往外抬去。

  送走人後,明蘊去陪明老太太用膳。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傳來明老太太驚愕的嗓音。

  「什麼?讓你父親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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