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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你怎麼敢…活成這副鬼樣子

2026-10-11 03:46:45 作者: 溫輕

  老大夫掂了掂手裡的分量,臉上的慍色這才稍緩,滿意地捋了捋鬍子。

  臨出門前,他到底壓低了聲音丟下一句。

  「身子骨已經虧空得厲害了,經不住折騰了……下次,可就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老大夫的身影剛消失在夜色里,守門的婆子便探出頭來,朝小廝努了努嘴,低聲感慨:「裡頭那個……倒得了公子心意。鬧了那麼多回,竟還記掛著。」

  小廝聞言,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什麼心意不心意的?左不過是個不懂規矩、不服管教的玩意兒罷了。」

  「跟著爺的那些女人,哪個不是溫順識趣?也就是她,仗著有張好臉,性子又烈,敢給爺撂臉色看。爺不過是圖個新鮮。」

  小廝全然沒了白日差點被馬車撞到時的驚惶,腰杆挺得筆直,語氣趾高氣揚。

  「行了,別廢話了,仔細將人看牢了,再有半分閃失,仔細你的皮!」

  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欲走,鼻間溢出冷哼:「人既救回來了,我得趕著回去給公子回話。」

  腳步在門檻處一頓,他想到了什麼。

  「等人醒了,你多勸著些。能被咱們公子瞧上,是她幾輩子修來的造化,不過是尋常出身,還當自己是什麼金尊玉貴的主兒不成?」

  「公子哪天要是膩了……」

  他嘴角露出譏諷不屑的笑。

  「也不知是把她賣進最髒的窯子,還是直接推進後院的枯井。」

  榻上的人不知何時醒了,正靜靜地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帳幔。

  

  那雙眼睛空洞無神,仿佛耗盡了所有生氣,裡頭尋不到半分光亮。

  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

  外間小廝與婆子那毫不避諱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晰地傳了進來。

  她卻像是沒聽見一般。

  婆子把小廝送走後,鎖了門。

  這才入屋。

  她將地面的血擦乾淨,又端著剛熬好、還冒著熱氣的藥碗過來,見她睜著眼,便湊到床邊。

  「你說說你,犟個什麼勁兒?」

  婆子壓低了聲音,勸:「孩子沒了就沒了,你還年輕,身子養好了,趁著公子如今還憐惜你,再懷上一個。到時候,不就能名正言順地回崇安伯府了?」

  「你可真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才能沾上伯爵府的邊兒!」

  「知道公子什麼來歷麼?太子妃娘娘嫡親的表兄!那算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了!」

  榻上的戚鳶依舊毫無反應,眼神空茫地望著虛無。

  婆子見狀,心頭火起,啐了一口,語氣變得尖利:「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不識抬舉!」

  她沒耐心了。

  索性捏起戚鳶的下巴,端起藥碗就往她嘴裡灌。

  褐色的藥汁灌進去,卻從戚鳶緊閉的齒縫和嘴角流了出來,濡濕了衣襟和被褥。

  婆子試了幾次,藥汁都餵不進去,反而灑得到處都是。她冷下臉來,眼神變得不善。

  惡狠狠地低聲咒罵,去擰戚鳶的皮肉。

  「原以為是樁輕省的好差事,伺候公子心尖上的人,還能得些賞錢。誰知道你這麼沒本事!前腳才抬進府里,後腳連個孩子都保不住,晦氣!倒連累老娘被派到這見不得光的地方,日夜守著你這麼個半死不活的!」

  「尋死?讓你尋死!差點禍害了我!」

  她還要再罵,卻忽聽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當是方才離去的小廝忘了什麼東西折返回來。

  不對啊,她不是落了鎖嗎?

  誰能進來?

  她不敢再想,連忙斂了怒容,擠出一個殷勤的笑臉,轉身欲迎。

  可剛回過頭,眼前便是一黑!

  後腦傳來一記悶痛。她甚至沒看清來人是誰,便哼都未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不等戚鳶抬眼看清楚來人是誰,一道身影已飛奔至榻前。

  戚錦姝眼眸里蓄滿了淚水,正不可置信地、心疼地望著榻上的人。


  「三堂姐……」

  戚鳶眼睫劇烈地一顫,下意識地就想背過身去,想說她認錯了人。

  可手腕上那道深深割開的傷口雖已包紮,卻仍痛得鑽心,渾身更是虛軟得沒有半分力氣,竟連轉身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戚錦姝想碰她,可又不敢碰。

  胸中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

  她咬著牙。

  「你平素連我都敢打!怎麼輪到外頭這些腌臢東西,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戚鳶,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戚鳶沉默。

  戚錦姝氣得渾身發抖,一股邪火無處發泄,猛地轉身,幾步衝到那暈倒在地的婆子跟前,對著她的就是狠狠踹了幾腳!

  「我戚家的姑娘,也是這種下賤坯子能隨意欺辱作踐的?!」

  「什麼皇親國戚?」

  她回過頭,眼神像是淬了冰:「那楊睦和是個什麼狗屁玩意兒!平素便是給我提鞋都不配!崇安伯爵府早就破落了,又算什麼!」

  戚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眼眶驀地紅了。

  戚錦姝又快步回到床邊,見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這屋裡又陰冷得沒什麼熱氣。

  再看枕頭上、被褥上潑灑的深色藥漬,一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衝上頭頂。

  她是知道,楊睦和有個外室的。

  聽說從別處帶回京都的。

  格外上心。

  聽說那外室有了身孕,仗著肚子裡的那塊肉得以進崇安伯爵府。

  又聽說,入府後不久,就小產被趕了出去。

  不過她都是聽一耳朵,嗤笑一聲,便拋之腦後,從未放在心上。

  可那個被養在見不得光處,被肆意作踐輕賤,多次求死的人竟然是她的三堂姐戚鳶……

  那股鑽心的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氣惱。

  可千言萬語,卻成了。

  「你姓戚。」

  「我們戚家的女兒,生下來裹的是雲錦,踩的是金磚,可以無法無天,可以蠻橫無理。」

  「你怎麼敢……」

  聲音驟然哽住,她再開口時,嗓子已啞得不成樣。

  「你怎麼敢……把自己活成這副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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