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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來,隨爹爹回去

2026-10-11 03:50:56 作者: 溫輕

  想到允安……

  明蘊:「祖母那邊傳話過來,留崽子在她那裡過夜。」

  明蘊擺出她的松間雪釉茶具。

  接著去取櫃檯上的琉璃罐。

  罐中雲霧芽只剩淺淺一層,青碧的茶芽靜靜臥在罐底,像即將化了的薄雪。

  戚清徽拿起筷子的手微頓。

  嫖客的流程都出來了。

  明蘊猶自憐惜地看著那琉璃罐,指尖在罐沿輕輕撫過。

  「不夠吃了。」

  她聲音幽幽的,像山間起了霧:「估摸著,頂多再煮一兩次的分量。」

  戚清徽:「怪誰?」

  戚清徽:「除了來月事,你有幾天是停了的?」

  明蘊:……

  那她多多少少不太服氣。

  你也沒吃虧啊!

  戚清徽攏了攏眉心。

  「我都要忘了雲霧芽的滋味了。」

  是的,從雲霧芽不夠,戚清徽每次只給她一人煮。

  沾都沾不到了不說,還要看著明蘊喝得滿足。

  每次放的茶葉越來越少,省著省著,可還是不夠用。

  明蘊:……

  

  「那……」

  明蘊同情看他。

  「聽著的確心酸。」

  下一瞬。

  明蘊:「可誰讓你娶了媳婦?」

  戚清徽放下筷子:「驚蟄過後,茶山新芽就冒頭了。到時再去采便是。」

  話雖那麼說,可……

  摘了……也輪不到他喝。

  明蘊看著雲霧芽,她也很難過。

  等驚蟄……得等到什麼時候?

  戚清徽沉重:「唉。」

  明蘊:「唉。」

  琉璃罐子通體澄澈,日光斜映而過,罐身流轉著淡琥珀色的光華。

  一看就很貴。

  也是,戚清徽有錢!

  戚清徽聲音平淡如常:「儲君今夜過來,是為楊家說情。」

  明蘊眉心倏地蹙起:「已傳到儲君耳中?那三堂妹的名聲……」

  「他只說楊家開罪了戚家女眷。旁的未提一字。楊家應當不敢深提,儲君便是知道內情,也不會外傳。」

  明蘊鬆了半口氣:「儲君倒是閒得很。」

  她頓了頓,思緒一轉:「他怕戚家因厭惡崇安伯府,連帶著記恨太子妃,就此與東宮疏遠?」

  戚清徽沒否認:「是我會做的事。」

  但——

  他話音一轉,眸色沉了沉:「可連夜趕來,未免太急了些。急到……讓我生出一種錯覺。」

  明蘊側目:「什麼錯覺?」

  戚清徽沒有立刻回答。

  燭火在他眼底投下細碎的光影,那沉默被拉得極長,像深夜無人時驟然繃緊的弦。

  「他……在試探我。」

  明蘊:??

  試探什麼?

  她沒有多問。

  明蘊指尖摸索著琉璃罐,那滑潤的觸感從指腹傳來,她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崇安伯爵府怪有錢的。」

  「光靠他們名下的產業,難以維持眼下的滋潤。」

  戚清徽:「邪教所涉邪教信徒甚眾,而崇安伯爵府……恐怕從中牟利不淺。」

  明蘊聞言,抬眼看他:「你是說……他們做的是牽線拉縴的皮肉生意?」

  畢竟,買禁書的人多,想要求子的人,只怕也不少。

  戚清徽不置可否,只道:「不少信徒皆是經崇安伯爵府暗中引薦入教。想要購得禁書不難,只需銀錢足夠。但若想求得子嗣……」

  他話音微頓,眸色轉深:「門檻極高。」

  「裡頭有什麼貓膩,暫不得知。」


  「書肆後院另有密道,通向鄰巷一處僻靜私宅。」

  戚清徽看向明蘊,「太子妃與楊睦和,便是在那宅中暗通款曲。」

  他略作沉吟,似有未盡之語:「只是……」

  「只是那處私宅恐怕不止一條暗道。霽二隻盯見他們書肆後門潛入私宅,卻從未見任何人再從原路返回。」

  他抬眼,目光與明蘊相接。

  「宅內必有其他出口,且通向何處……尚未可知。」

  室內燭火微微一晃,將他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明蘊微微眯了眯眼。

  她……貌似知道戚清徽嘴裡的試探是什麼了。

  是試探戚清徽查崇安伯爵府,查如意香,以及……有沒有查出邪教背後的人?

  以禁書為餌,以子嗣為挾,將手伸進深宮內院、勛貴府邸……絕非尋常之輩。

  「邪教和儲君難道……」

  明蘊很快:「不應該啊。」

  「太子妃和楊睦和不就是靠著邪教才搞在一起的?」

  儲君若知情,在他眼皮子底下,那這綠帽子戴得值當麼?

  也不對。

  儲君體弱,嫡子於他意義非凡。

  可他偏偏生不出。

  太子妃肚子的不是他的種。就算非己出,待將來勢力穩固、將儲後一黨徹底按下去……

  他大可以翻出舊帳,名正言順地廢黜太子妃,弄死那個礙眼的孽種。而後再扶自己親生庶子上位,乾乾淨淨,天經地義。

  明蘊輕輕吸了口氣。

  不過這只是猜測。

  如果真牽扯出了儲君……

  太子妃有孕時,他多高興啊!

  要是裝的……那謝縉東挺狠的。

  不過是猜測,夫妻沒有再說這件事。

  戚清徽起身。

  明蘊:「去哪兒?」

  戚清徽:「取雪水,給你煮茶。」

  夜色濃稠如墨,沉沉地壓在窗欞上。

  帳內殘香未散,明蘊已沉沉睡著,眼尾還洇著淡淡的潮紅。

  戚清徽為她拭淨身子,將被角掖好,正要躺下

  「爺!夫人!」

  霽五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小公子魘著了!怎麼喚都不醒,一直在哭!」

  戚清徽猛地掀帳起身。

  慈安堂。

  屋內燈火通明,戚老太太守在榻邊,急得不行。

  崽子緊閉著眼,小臉燒出兩團不正常的酡紅。眉心蹙得緊緊的,像被什麼纏住了掙不脫。

  額間碎發已被汗水濡濕,一縷一縷貼在軟軟的鬢邊。

  允安依稀聽到有人叫他。

  耳邊聲音格外的雜。

  「允安,允安!」

  「允安不見了。」

  「找不到?怎麼會找不到!」

  小小的胸膛起伏得急,呼吸又輕又碎,仿佛墜在一場怎麼也醒不過來的夢裡,掙扎著,卻出不來。

  夢裡,他立在濃霧裡。

  四面都是灰濛濛的,像落了一層揭不開的舊紗。

  「允安。」

  有人叫他。

  允安使勁眨眼睛,用力到睫毛都顫了,也看不太分明對方的臉。

  可哪怕那人衣襟微亂,髮帶鬆了半截,聲音他是認得的,那伸過來的手也是他認得的。

  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牽過他無數次走過瞻園的石子路。

  是爹爹!

  「你娘親都嚇壞了。」

  那隻手又往前遞了幾分。

  「來,隨爹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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