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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我想要的……都得到了

2026-10-11 03:51:12 作者: 溫輕

  允安抬起手。

  指尖觸到那片溫熱的掌心時,旋即被妥帖地攏住。

  頭頂落下的聲音低緩柔和:「允安這段日子,過得好不好?」

  好呀。

  允安唇畔漾開笑意,眉眼彎彎。

  爹爹日日歸府,娘親也不再總是埋首帳冊。

  就是爹爹笨笨的,老惹他生氣。

  但娘親會同他鮮活說笑。

  那笑不再是飄著的端莊。是落下來的,穩穩噹噹,踏踏實實。

  他這段時日,實在歡喜得很。

  正要應聲,那人又道:「爹爹此番回來,該教你念《幼學瓊林》了。允安聰慧,必是學得快的。」

  他重重點頭,他自然是聰慧的。

  可——

  不對。

  「爹爹。」

  允安仰面。分明近在咫尺,那人的眉目卻像隔著渺渺輕煙,怎麼也望不透。

  「《幼學瓊林》我早就會背了。」

  他聲音清清脆脆:「是舅舅教的,他雖然教的不如爹爹,但也勉強湊合。我不挑,願意上進,每一句都曉得裡頭講的是什麼。」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

  「我還讀透了《禮記》,最近在學——」

  他正要報出那捲名目。

  向來都會聽他說完話的戚清徽竟然難得打斷,語氣浮起淡淡驚詫:「爹爹不過去江南公幹兩月,你竟念了這許多?」

  江南公幹?

  允安怔了怔。

  

  爹爹分明在在樞密院當值。

  允安忽而想起來了。

  是的。

  後來的爹爹,是去過江南的。

  他腳步凝住,慢慢抿緊了唇角。

  「怎麼了?」

  濃霧迷濛,允安辨不清戚清徽的神情,只聽那道嗓音仍是溫溫的,含著淡淡笑意。

  「允安可是乏了?可你娘親在家等得心焦了。」

  「她實在記掛你。」

  娘親在等。

  允安抿了抿唇。

  他懂事呢。

  他該回去了。

  頭頂的嗓音溫溫的,帶著淺淡笑意:「再走走,就到了。」

  霧又濃了幾分。

  允安抓緊那手:「我這段時日,可乖了。」

  「是嗎?」

  允安點頭:「回去以後,我一定還是最乖的那個。」

  他說。

  「不會鬧著要娘親手縫的衣裳了。」

  「不添亂,不煩人,嚴於律己。」

  每個不字,他都念得很輕,像在捨棄什麼珍貴的東西,又像在向誰人保證。

  「也不會羨慕堂兄了。」

  允安聲音輕輕的:「逢年過節,也不必總盼著爹娘陪了。」

  他頓了頓,像在說服自己:「我想要的……在這裡,都得到了。」

  他垂下眼,由著那隻大手牽領,一步一步,緩緩往前行去。

  只是腳步有些黏。

  是捨不得。

  ————

  戚清徽與明蘊一前一後疾步踏入慈安堂時,戚老太太已是六神無主。

  明蘊頭髮披散,顯然是匆匆過來的。

  榻上崽子無意識的蜷成小小一團,眉頭緊蹙,小手時而攥緊被角,時而又無力地鬆開。

  戚老太太見了二人,忙不迭迎上來,聲音里壓著驚惶與自責。

  「令瞻,你快去瞧瞧。允安這究竟是怎麼了?」

  「已派人去請照顧三丫頭留在府上的程老大夫了。可人這會兒還沒過來。」

  她絮絮道:「早知如此,就不該留他歇在我這兒。怕是認床,又或是這屋子他住不慣,這才魘著了。先前用晚食時還好好的,能說能笑,怎地就……」


  向來處世不驚的戚老太太,可是將長房嫡孫疼到了心坎上。

  戚清徽安撫:「祖母莫急,小兒夜魘本是常事。」

  嘴裡那麼說,可他也急。

  畢竟,允安從來沒魘著。

  明蘊已俯身坐到榻邊,手探了探允安汗濕的額發。

  沒有發熱。

  她心頭那根弦略鬆了松。

  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過崽子緊皺的眉心,像撫平一團揉皺的絹帛。

  傾身,極輕極緩地喚。

  「允安。」

  聲音壓得很低,似怕驚嚇到他,低到像是能滲進夢境。

  「允安。」

  「娘親在這兒。」

  她仍是慢慢地撫著他的眉心,每撫一下,便喚一聲。不急,不催,不擾。

  像檐角解凍冰錐上滴落的水,一下,又一下。

  濃霧深處,允安忽然聽見了什麼。

  是身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很近。

  腳步聲進進出出,雜沓紛亂。

  有人撩帘子,有人低聲說話,隔著重重的夢障,那些聲音在身後,模模糊糊地擠過來。

  他仔細去聽。

  終於聽清了。

  是曾祖母。

  「程老大夫怎麼還不到?莫不是路上耽擱了……,快讓人去催催。」

  是榮國公夫人。

  「怎麼會這樣?可是撞了什麼髒東西?不如請個道士驅驅邪。」

  戚清徽的聲音低低沉沉,尾音懸在那裡,像找不到落處的弦。

  「……脈象是有些亂,可我瞧不出有什麼。」

  再然後,是一聲一聲輕柔的。

  「允安。」

  「允安。」

  允安的腳忽然釘住了,他下意識掙了掙手,往後看。

  只這一掙。

  周圍濃霧如潮,灰白的、厚重的,一層層翻湧上來。身側那道模糊的輪廓,從衣角開始,一點一點淡去。

  允安惶恐,來不及抓住,那道輪廓便徹底消散,指尖的觸感也消失了

  榻上的崽子,也在那剎那間驟然睜開了眼。

  入目亮堂,還是慈安堂。

  「醒了,醒了!」

  明蘊的聲音落下來,帶著壓不住的後怕與慶幸,懸著的心終於狠狠落回實處。

  允安沒有應聲。

  他還沒回過神來。

  那雙素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著急忙慌地環顧四周。

  往左望,不是。

  往右望,不是。

  望過屏風,望過簾櫳,望過滿屋子關切的人影。

  ——都不是。

  眸中漸漸地,浸了水。

  紅了一圈。

  他是捨不得這裡。

  可他也想以後的爹爹和娘親了。

  兩樣東西堵在胸口,小小的心裡盛不下,絞得他生疼。

  允安讀過很多書,卻沒有一本書告訴他,該怎麼辦。

  他吸了吸鼻子,喉嚨里滾出一聲細細的嗚咽。

  「怎麼了?」

  明蘊心頭一緊,俯身便要去攬他。

  允安望著她伸來的手。

  只一瞬。

  他偏過頭,幾乎是本能地、不由自主地,朝戚清徽身側偎了過去。

  額頭抵住那片衣袖。

  小小的手攥住一角衣料,攥得那樣緊,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把臉深深埋進去。

  「哇——」

  一聲。

  驚天動地,哭了出來。

  ? ?提前演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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