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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沒人救我,都等著我獻祭

2026-10-11 03:54:14 作者: 溫輕

  靜妃看向賀瑤光,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賀家呢?」

  「賀家的武將,有多少年沒往邊關去過了?你問問你父親,他這輩子,摸過幾次刀?見過幾次血?」

  「邊關苦寒,沒人願意去。京都的富貴日子多好啊,誰捨得拿命去換?賀家祖上傳下來的刀槍供在祠堂,怕是早就生鏽成擺設了。」

  靜妃今日的話,可比這些年對賀瑤光說的還多。

  「你祖母病還沒好全,你祖父就想著弄死孟蘭儀了。」

  是那年她躲在門後,親耳聽見的。

  賀老太爺與老太太在屋中說話。她屏息貼著牆根,一個字都不敢漏。

  到現在還記得,父親說那話時的語氣。冷漠得像在說一件不打緊的舊物。

  「他說,那孩子沒在跟前養著,也沒什麼情分。滿京城多少雙眼睛盯著賀家,等著挑錯。與其留這麼個禍根,不如乾脆除了,以絕後患。」

  賀老太太倒是有過片刻的遲疑。

  可那不是捨不得。

  「你祖母說,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有什麼稀奇?路上見了阿貓阿狗,她還舍些吃食呢。」

  靜妃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為了給她積福,你祖父才留了孟蘭儀一命。只要她不離開江南,便不動手。」

  

  靜妃那時聽後,渾身發冷。

  可她年幼。一舉一動,都在賀家的眼皮子底下。

  便是大些也未出閣,她什麼都做不了。

  斷了孟家子的手,還是她入宮之後的事。

  賀瑤光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什麼重物迎面擊中。

  她咬著牙,硬撐著沒讓自己倒下去。

  「便是祖父祖母德行有虧,可父親……父親總是好的吧?」

  那聲音抖得厲害,卻拼命想要站穩。

  「當年的事,至少和他沒關係。姑母為何連他也恨?」

  靜妃望著她,目光冷冷:「賀家上下,沒一個無辜!」

  「我說過。新帝登基,有意納我為妃。旨意還沒下來。你祖父就來要挾我了。」

  用那人的仕途,用孟蘭儀的下落。

  「說我冷硬心腸也好,自私也罷。」

  靜妃的聲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有本事的人,誰也阻不了他的前程。他若有能耐,用不著我去犧牲。若沒有,那更犯不著。」

  至於孟蘭儀。

  「孟蘭儀我見都沒見過,也不曾有過聯繫。更不可能為了她,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短促,像什麼東西終於裂開了。

  「我不願。」

  「我性子烈。」

  「家裡怕我鬧出事端。」

  她抬起眼。

  「就是你父親親手給我下了藥。」

  賀瑤光整個人僵住了,像被釘在原地。

  「他在你祖父的認可下,請了聖上來賀家。」

  靜妃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涼得像深冬結了冰的井水。

  她緩了緩,似在回憶。

  「那日賀府上下,沒有一個人閒著。」

  「廚房備著醒酒湯,嬤嬤熏好了被褥,丫鬟捧著新制的寢衣在外間候著。」

  「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喜氣洋洋的。好不熱鬧。」

  「院子裡站滿了人,聽著我在裡頭死死求情。」

  「可沒人救我。」

  靜妃嗓音結了一層薄冰。

  「他們一個個都等著。」

  「等著我獻祭。」

  「用我,去換賀家昌榮。」

  她後頭,也的確如這些人所願,入了宮。

  和那人,也斷了音訊。即便……身在後宮,也總能聽到他的事。


  娶妻,生兒育女。

  又成了肱骨大臣。

  至於孟蘭儀。

  靜妃倒是生出過幾分絲絲縷縷同病相憐的念頭。

  入宮前去老宅祭祖,她本就是想藉機敲打賀家,順便把那邊安頓妥當。

  姐妹兩個,總不能都毀了。

  可惜。

  一個到底還是死了。

  一個,活著也跟死了沒兩樣。

  靜妃似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過頭看向賀瑤光。

  「都說你祖母疼本宮。纏綿病榻那年,吊著最後一口氣,渾濁的眼就死死盯著門帘,盼著能見本宮最後一面。」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你父親一回又一回往宮裡跑,低聲下氣地請,求本宮回娘家一趟。」

  「你說,你祖母是後悔了,對我有愧,還是人之將死,想借著看這張臉,去想那個早就被她捨棄的另一個女兒?」

  賀瑤光臉色煞白。

  她再也聽不下去。

  轉身沖了出去。

  她不信。

  她要回去問個清楚。

  若真是如此……那賀家,當真是……當真是豬狗不如啊!

  她往後還如何有臉見姑母。便是明蘊這邊,也沒臉往她跟前湊了。

  人走後,靜妃重新坐下,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眉眼間透著一股饜足的懶散。

  「鎮國公府難得沒長歪的……」

  明蘊看著她,語氣平平:「娘娘拿她下手?」

  靜妃抬起眼,笑意涼絲絲的,像深秋的霜。

  「本宮何時拿她下手了?」

  她將茶盞擱下,盞底與桌面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是她自己跑回去問的。」

  「本宮不過……說了幾句實話罷了。」

  「可惜她是姑娘家,便是要鬧,怕是也鬧不起來。」

  賀家如何才能雞犬不寧啊?

  靜妃看著明蘊,忽然往前探了探身。

  「你如今是戚少夫人了。榮國公府嫡長媳,戚家未來的主母。」

  「若你想為難鎮國公府……」

  她頓了頓,笑意深了些。

  「本宮倒是樂意搭把手。」

  明蘊依舊沒有說話。

  靜妃往後靠了靠,收回身子,語氣愈發輕慢:「賀家越亂,本宮越歡喜。」

  「越亂……越像他們欠我的樣子。」

  說罷。

  見明蘊不語,靜妃又看她不順眼了。

  靜妃:「你怎麼還不滾?」

  真是說翻臉就翻臉。

  留下來還有什麼事嗎!

  明蘊終於抬了抬眼皮:「趕客?」

  明蘊蹙眉。

  「你都是我姨母了,不留我吃飯嗎?」

  靜妃沉臉。

  「我厭惡你啊!」

  要她說幾次!

  明蘊:「我知道。」

  明蘊:「那是你的事。」

  「可這會兒我夫君還沒來接。」

  明蘊試圖和她講道理:「又到飯點了。」

  明蘊看著這張臉。

  想了想。

  忍不住想親近靜妃。

  聲音都放柔了。

  「我想吃蜜浮酥奈花。」

  靜妃:???

  關她什麼事!

  靜妃剛要冷笑。

  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眯了眯眼。

  「你可知,當年聖上為何要讓我入宮?」

  不等明蘊回復。


  她便惡劣,幽幽道。

  「本宮入宮前的脾氣算不得多好,可也算不得差。」

  「可偏偏……」

  明蘊心下一咯噔,坐不住了。

  她聽到靜妃說。

  「和戚家那位自盡跳井的姑奶奶,格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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