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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少年夫妻,總歸是熱乎些

2026-10-11 03:54:30 作者: 溫輕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永慶帝正與朝伯言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局殘棋。

  永慶帝執黑子,沉吟片刻,輕輕落下。

  「噠。」

  一聲脆響。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每年過年,你都要在朕這兒躲清靜。早些回去,免得你家夫人又派人來催。」

  朝伯言溫聲:「陪聖上,本就是臣分內之事。」

  永慶帝推心置腹。

  「這御書房,朕是願意讓你來的。可你若總躲在這兒不回家,傳出去,倒像是朕攛掇你們夫妻不和似的。」

  朝伯言垂著眼,面上仍是那副恭謹的模樣,只是下頜的線條繃緊了幾分。

  若是妻子賢德,女兒不跋扈囂張,他也不至於連家都待不下去。

  這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到底沒有說出口。

  

  他只話鋒一轉。

  「臣昨日翻閱戶部呈上來的摺子,發現江南幾處稅銀對不上數,可否容臣細稟?」

  永慶帝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語氣仍是那副閒散模樣,卻隱隱帶了幾分銳利。

  「你倒是會挑時候。」

  他將茶盞擱下,抬眼看向朝伯言。

  「說吧。哪幾處對不上?」

  戚清徽是此刻過來的,得了通傳,斂步入內。

  殿內剛談完正事,永慶帝眉心微蹙,似還縈著方才那幾筆對不上的稅銀。空氣里凝著幾分沉滯,連檀香都顯得厚重了些。

  可那目光一落在戚清徽身上,他眉心便鬆開了。

  面上浮起笑意,像是煩心事暫且擱到了一旁。

  「喲,朕瞧瞧。今兒個是初幾了?」

  「這幾日,朕眼巴巴等著你來請安,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合著往前那些恭敬孝順,都是裝給朕看的?」

  聽著像是逗趣自家小輩。

  可這是帝王。

  再親厚的玩笑,也不能當真。

  戚清徽上前一步,斂衽下拜,姿態端方合度。

  「臣給聖上請安,新春佳節,願聖上下福壽安康,國泰民安。」

  禮數周全,語氣只有臣子對帝王的恭敬。

  可沒一個字,是他心裡話。

  永慶帝擺了擺手,示意戚清徽起身,又對太傅道:「換令瞻來,跟你們這些人下棋,最沒意思。個個都想著讓朕贏,當朕看不出來?」

  朝伯言起身,去旁邊坐下。

  戚清徽落座於永慶帝對面,執起黑子。

  這一局,他落子極快,步步緊逼,毫不相讓。




  戚清徽提醒:「聖上要輸了。」

  永慶帝看了眼棋局,沒惱,反倒笑了。

  「你那新婦一氣之下,闖了伯爵府,把人家的牌匾都給砸下來了?」

  戚清徽面色如常。

  「是鬧了一場。」

  他頓了頓,語氣淡淡的,像是說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過是婦人家的小打小鬧。崇安伯府那邊確實不像話,臣的新婦性子急了些,見婆母受委屈,便沒忍住出了手。」

  他抬眸看向永慶帝。

  他又補了一句:「她也是孝順。」

  把人家的牌匾踩到地下,到他嘴裡只是簡單的一句小打小鬧。

  不過,崇安伯爵府都沒來告狀,何況一家子也入不了永慶帝的眼,永慶帝沒當回事。

  只是……聽戚清徽的語氣,他對新婦格外滿意。

  永慶帝沒有說話。

  他只是沉沉地看著戚清徽,眸中藏了太多東西。

  深的、淺的、明的、暗的,像一潭望不見底的水。

  屋內氣氛陡然壓抑下來。

  「朕先前對你說的話,可還記得?」


  戚清徽抬眸,與他對視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出。

  戚清徽便垂下眼:「聖上對臣說過的話,臣一句都不敢忘。只是臣愚鈍,不知聖上此刻問的,是哪一句?」

  哪裡是愚鈍。

  這是明擺著說,他不想記得,不當回事!

  永慶帝眯了眯眼,到底沒有發作。

  那些沉甸甸的情緒,像潮水般退去

  他側過頭,對一旁的朝伯言道:「你瞧瞧。朕還沒開口問罪呢,他倒先護上了。」

  朝伯言仿若沒瞧見兩人的交鋒,只含笑:「少年夫妻,總歸是熱乎些。」

  待兩人走出御書房,沿著宮道緩步而行。

  戚清徽側首,低聲道:「稅銀的事會派人下去查,太傅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朝伯言看了他一眼,並不意外他消息靈通。

  「聖上還沒定。」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和:「怎麼,你有想法?」

  戚清徽也不遮掩。

  「戶部周侍郎,周理成。此人上任不久,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我覺得,可用。」

  朝伯言聞言,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周理成……」

  「那的確是個好苗子。當初淮北災情,還是你力排眾議舉薦他去的。他去了,事情也辦妥了。是個干實事的。」

  朝伯言感慨:「可惜官場水深。你也知道,再有本事的人,若是沒人提攜,也容易被埋沒。」

  戚清徽沒有接話。

  朝伯言又道:「不過資歷淺在我這兒不算什麼。我看人,只看本事,不看年頭。」

  「我會向聖上舉薦。」

  戚清徽腳步頓住:「有勞太傅。」

  朝伯言走了幾步,發覺身側的人沒跟上來。

  他回頭,看向停在原地的戚清徽。

  「怎麼不走了?」

  「上我馬車吧,順道送你回去。正好,我近日得了本孤本,路上可給你瞧瞧。」

  戚清徽:「我同太傅不順路。」

  朝伯言:?

  戚清徽:「要去靜妃娘娘那處接內子。」

  說罷,他告辭致意,轉身便走。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衣擺在宮道的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朝伯言沒有動,站在原地。

  日光從宮牆的檐角斜斜落下來,將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拉得很長。長到快要融進另一條宮道的盡頭,長到再也看不清那人的衣擺是青是灰。

  他目送著。

  面上沒有波瀾,眼底也沒有。

  只是那樣站著,靜靜地望著。像在望一個漸行漸遠的人。

  又像什麼都沒望。

  待那道身影轉過宮牆的拐角,風吹過宮道,揚起他袍角的一點灰塵。

  朝伯言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去拂。

  片刻後,他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步履依舊平穩,神色依舊如常。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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