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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允安餵的,是甜的

2026-10-11 04:41:51 作者: 溫輕

  明蘊自打嫁入戚家,言行舉止便恪守禮數,周身儀態挑不出半分瑕疵。

  她年歲尚輕,處事卻沉穩老道,平日裡神色素來清冷肅穆,府中上下沒有不敬的。

  可此刻,往日的沉穩自持轟然碎裂。

  她失態了。

  明蘊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隨後再也顧不得什麼,撲過去,一把將允安從戚清徽懷裡搶過來,死死摟在懷中。

  可她才病了一場。

  身子虧虛得厲害,這一撲一抱,腳下便不穩,整個人晃了晃。

  戚清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腰身,將她穩穩扶住。

  「小心。」他低聲道。

  明蘊卻像沒聽見似的,只緊緊抱著允安,不肯鬆開分毫。

  她的手在發抖,肩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生怕一鬆手,就又不見了。

  娘親……瘦了太多。

  允安被她摟在懷裡,小手摸到她的肩胛骨,硌得慌。

  明蘊的眼淚一顆顆,滾燙的,砸在手背上,砸在允安的小臉上。

  「娘親不哭。」

  允安笨拙地給她擦。

  可怎麼也擦不完。

  還是頭一回見明蘊這般模樣。

  不管是寡言少語,終日忙於家事,看他眼底總含著虧欠的娘親;還是鮮活明朗,會逗弄他的娘親。

  都沒這麼哭過。

  還是為他哭的。

  允安慌了。

  他懂事道:「我不是故意讓娘親找不到的。」

  「讓娘親擔心了,我抄大字給娘親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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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安哄她:「娘親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我去祖母院裡撈魚,給娘親燉湯好不好?」

  魚還未曾撈,榮國公夫人已聞訊追了過來。不止是她,戚家女眷也都到了。

  戚老太太走得分外急,由戚二夫人攙著。可尚未跨入門檻,她便望清了裡頭的光景,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屋內,允安坐在小杌子上,雙手捧著藥碗。他人小,力氣不足,碗底微微往下沉,戚清徽便抬手替他托著。

  「怎能不吃藥呢?」

  允安摸了摸碗壁,確認不燙了,仰起臉:「我餵娘親。」

  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送過去。

  奈何手不穩,勺子在半途晃了晃,藥汁灑落出來,洇在被褥上,暈開深色的一片。

  他又舀了一勺,仍是灑了些,急得小臉都繃緊了。

  明蘊什麼都沒說。她撐著身子微微前傾,遷就地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將那半勺藥含進嘴裡。

  空氣中藥味瀰漫,苦得人心裡發澀。

  允安:「娘親,苦不苦?」

  明蘊視線一直落在允安身上,沒有移開半分。

  她素日裡很少笑,人前格外端莊,仿佛玉雕的人兒,無甚活氣。

  可此刻,唇角的弧度溫柔得像三月的風:「允安餵的,是甜的。」

  允安將信將疑,低頭望了望碗中褐色的藥汁。

  他便愈發小心地舀起下一勺,兩隻手一同捧著勺子,穩穩地送過去。

  這一回,一點都未曾灑落。

  待最後一勺湯藥送入明蘊口中,戚老太太方才含著笑意緩步走入屋內。

  她目光落在允安身上,滿是慈愛:「快讓曾祖母看看,是哪家的小郎君這般懂事,竟曉得悉心照料娘親了?」

  允安小臉端正。

  「戚家的。」

  戚老太太眉眼慈和:「有你在身旁陪著,你娘親便是不吃藥,身子也能先好大半。」

  明蘊見了戚老太太,掀開被褥,欲起身向長輩行禮請安。

  戚老太太連忙抬手制止:「折騰什麼?好生躺著便是,我過來可不是叫你勞累請安的。」

  明蘊聞言微頓,眼底掠過幾分遲疑。


  身側的戚清徽一言不發,伸手輕輕將她按回枕上,還不忘攏了攏滑落的錦被。

  明蘊便不再執意起身。

  戚二夫人笑著道:「你啊,素來太過看重規矩。一家人朝夕相處,哪裡用得著這般客套計較?如今允安已然平安歸來,眼下再沒有什麼,比你安心養好身子更要緊的事。」

  明蘊喉間一陣發癢,她強忍著喉間不適壓住咳嗽:「多謝叔母提點。」

  戚老太太見明蘊面色蒼白、精神萎靡,心知她身子虧空過重,便拉著允安說了會兒話,便準備離去。

  戚老太太:「走,隨我去廚房瞧瞧,吩咐灶下多做幾樣允安愛吃的。」

  榮國公夫人卻原地未動,對明蘊抬了抬下巴。

  「你如今身子虛弱到這般地步。」

  她側目看向一旁的允安,言語直白鋒利:「萬一允安沾染了你的病氣,該如何是好?」

  「孩子,我先帶走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明蘊猛地抬眸。

  那一眼猝然又急切,全然不受心神控制,軀體先於理智做出反應。

  眼睛死死鎖著榮國公夫人,仿佛只要稍一松神,允安就會被從眼前生生剜走。

  榮國公夫人被明蘊驟然凌厲的眼神懾得下意識後退兩步,臉上添了幾分慍怒。

  「你還不服氣了?」

  「我又不是歹人,這般提防我做什麼!」

  說到這裡她委屈。

  「明氏,你也就敢管我,在我面前放肆……」

  戚清徽驟然開口打斷:「母親。」

  他抬眸,神色沉靜無波:「兒子送母親出去。」

  榮國公夫人被堵得滿心火氣無處發作,臉色一陣青白。

  戚錦姝挽住榮國公夫人手臂,輕拉著人往外走。

  「嫂嫂身子不適,心神本就不穩。她這病並非尋常風寒發熱,全是日夜憂思鬱結,硬生生熬垮下來的。」

  「如今好不容易將允安盼回來,做母親的心弦繃得太緊,恨不得寸步不離守著才心安。」

  戚清徽也扶著戚老太太。

  院中風涼,戚老太太緩步前行,低聲發問:「可曾問過允安?這些日子究竟流落何處?」

  「我細細瞧過,孩子精神極好,不見半分驚懼惶恐,臉上反倒圓潤了些,顯然被人精心照料著。身上那身衣裳,用料是頂好的蜀錦,絕非尋常富貴人家置辦的物件,不過那繡工委實粗糙拙劣了些。」

  戚清徽神色淡然,輕聲應答:「問過了。」

  戚老太太立刻頓住腳步,轉頭凝眸:「他怎麼說?」

  「允安說,這些時日照料他的,一直是我,還有您孫媳。這身衣衫,亦是您孫媳親手縫製。」

  戚老太太聞言當場怔住,滿眼錯愕。

  「什麼?」

  她滿臉難以置信,連連搖頭:「你媳婦素來忙於諸事,何曾有閒心去縫製衣裳?」

  轉瞬之間,戚老太太眼底覆上濃重憂慮,眉心緊蹙:「我那乖孫孫莫不是此番遭劫受了重創?表面瞧著安然無恙,內里受盡苦楚煎熬,才神志恍惚,言語顛三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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