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消耗靈魂的力量,發動「奧秘的指引」】
【發動失敗,當前的迷霧已超出奧秘的極限】
噠噠、噠噠——
恍惚中,古默感覺自己似乎聽見了某種異常熟悉的聲音。
那是鍵盤的敲打聲。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黑暗中,古默下意識地睜開眼,隨後,一幅如電影熒幕一樣的畫面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塊屏幕。
屏幕的中間,是占據了大概1/2面積的遊戲畫面,屏幕的右側是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數據的Excel表格,左側則是正滾動著一條條消息的聊天窗口。
……
「昊」:「艹,又掛了,BYD這遊戲也太尼瑪反人類了,到底哪個畜生想出來這種比女人那張膜還能漏的狗屎霧門的,感覺這一晚上打下來我都得嗑降壓藥了。」
「昊」:「所以老弟你那邊怎麼樣了,把那隻見鬼的蜘蛛幹過去了沒?」
「Dusty」:「沒,我翻車了,本來想試試能不能利用隱藏巢穴里的怪補輸出,結果這次刷新的是巨岩蜘蛛巢穴,直接給我一整隊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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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噗,真的假的,你不是說那裡只有5%的概率刷出巨岩蜘蛛巢穴的嗎?這都能給你撞上?我說老弟你這運氣也太離譜了點了吧?」
「Dusty」:「就當是積攢經驗了,至少惡面蜘蛛的技能數據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下個檔應該就能做到開局三天內直接過掉黑暗洞窟了。」
「昊」:「6,不愧是你小子,行了,我先潤了,明天還得應付老頭子的人呢,你那邊也記得休息,小心又給自己身體整倒……」
……
一道道信息自屏幕上滾動而過,黑暗中,古默望著畫面中的聊天內容,腦中的思緒不受控制地翻湧,瞬間回想起了眼前這一幕相關的記憶。
啊啊,想起來,是那個時候啊——
『昊老哥……』
黑暗中,古默望著畫面中的那個ID,輕聲呢喃著,冰冷的目光逐漸柔和下來。
昊。
這就是他在遊玩《地下城與魔法》的過程中,結識到的第一個,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前唯一一個能敞開心扉交流的友人。
初次與對方交流時,他還只是以為對方是個普通的暴脾氣遊戲發燒佬,可隨著逐漸了解,他才發現對方雖然嘴急了點,但本質上是個哪怕隔著網絡都不忘關心朋友身體狀況,甚至會專門花大精力給自己認可的朋友製作上一款機翻軟體的傢伙。
事實上,他能在十年裡生生啃下《地下城與魔法》這款遊戲,最大的原因便在於對方退坑前專門替他製作的那款古希臘語機翻軟體,讓他得以能在對古希臘語一竅不通,且漢化組也早早棄坑的情況下繼續遊玩這款各方面設計都異常反人類的糞作。
『還真是懷念啊……』
黑暗中,古默望著屏幕上那充滿熟悉感的名字,眼中滿是追憶之色。
在他的記憶中,他那位昊老哥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甚至可以說與現實中的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人。
不但同時精通包括希臘語在內的多門語言,甚至僅憑自學就將古希臘語摸了個七七八八,不僅如此,還有著極其強悍的技術力與現實世界人脈,並且還是他認識的人中僅有的能跟他交流遊戲心得的超級高玩。
『話說回來,自那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了啊,也不知道昊老哥那邊過得怎麼樣了?呵呵,這種擔心是不是有些多餘了……』
隨著回憶的湧現,古默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看向屏幕的目光多了一縷惋惜與懷念。
五年。
他與對方斷開聯繫,是在遊玩《地下城與魔法》的第五年。
那時的他們,已經是網上僅有的《地下城與魔法》資深玩家,而他更是靠著跟對方的一次次討論,成功將地下城的攻略進度推進到了第十層。
然後,對方就跟他道別了,並退坑了《地下城與魔法》這款遊戲。
道別的理由很簡單,對方在現實當中的親人出了問題,因此得暫時將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現實世界的事宜當中,無暇顧及網上的事了。
當時的古默對此表示了理解,倒不如說,在他看來,像昊那樣的傢伙居然跟他一樣一直沉迷在這樣一款遊戲中,反倒讓他比較意外。
也正是自那場道別後,現實世界中的他徹底斷開了一切多餘的人際交往,徹底成為了一名《地下城與魔法》的發燒級玩家。
那之後的五年中,他每天除了固定的上班打卡領取一份夠養活自己的工資外,就只剩下打開那台為了遊玩《地下城與魔法》而一直沒更新過系統,甚至為了防止強制更新導致遊戲出問題而直接斷網的電腦,全身心地專注在《地下城與魔法》的攻略當中。
說起來,他記得,與對方道別的那天,對方似乎還說了有關《地下城與魔法》的內容,是什麼來著……
微弱的屏幕螢光投映而下,猶如電影院一樣的深邃黑暗內,隨著回憶不斷地上涌,漸漸地,古默眼中開始露出一抹茫然與遲滯,仿佛整個人的思維正在被周圍的黑暗吞噬、同化。
而眼看其整個人就要徹底陷入那空洞一片的虛無中時,眼前的屏幕上的畫面卻再度發生了變化:
……
「昊」:「嘛~就像我上面說的那樣,雖然不喜歡家裡的老頭,但我畢竟是他親兒子,這二十幾年也享受過不少他帶來的好處,現在他出了岔子,哪怕再沒興趣,也總歸得回去收拾一下爛攤子的。」
「昊」:「還有,以你的腦子,估計也早就猜到了,你老哥我這邊情況比較微妙,雖然咱倆連名字都沒互相報過,但安全起見,之後我應該會派人把這幾年跟你交流的痕跡全處理一遍,以免波及到你。」
「Dusty」:「要是真得殺人滅口的話,不如找個地下室關我一輩子,反正我這邊也只要有地魔碰就行了。」
「昊」:「哈哈,老弟你這黑色幽默感還真是一點沒變,放心吧,你老哥我只是沒興趣管那堆破事而已,而那群廢物是沒那個天賦,真要斗,他們湊一塊兒也撼動不了你老哥我半個腳趾頭的。」
「昊」:「總之,在處理完我這邊的爛攤子前,咱們估計是沒法再聯繫了,這期間老弟你可記得照顧好自己身體,畢竟我這回可沒法再幫你撥120了,要是一不小心給自己整猝死的話,就你這著魔樣,怕不是得直接穿越到地魔那狗屎一樣的世界裡去。」
「昊」:「不過,憑你這腦子跟狠勁,估計就算真穿越進去了,也能活得自自在在的吧?嘖嘖,我說你小子這輩子就是被地魔毀了,但凡找點正經點的樂趣,怕不是早在現實里混的風生……」
……
轟隆——!!!
幾乎是看清新浮現出來的聊天內容的瞬間,正逐漸被黑暗吞沒的古默像是遭受了雷極一樣,猛地回過神來。
地魔、猝死、穿越……
他想起來了,記憶中,確實有過這樣的話題,而那時的他給出的回答是——
「呵呵…這算是什麼新式詛咒嗎?」
虛弱到極點的呢喃聲落下,霎時間,眼前的一切盡數破碎開來,緊接著,如千刀萬剮一樣的劇烈痛楚伴著強烈的瀕死感衝上古默腦海,令他那昏昏沉沉的頭腦強行多出了一分清明。
【因處於流血狀態,生命值緩慢下降中……】
【因生命值過低,當前已陷入「瀕死」狀態,行動能力與體力上限持續下降中……】
【因「野性之血」效果,「瀕死」狀態對行動能力與體力上限影響已大幅降低……】
「呼…呼…呼,哈…沒想到,走馬燈這種東西,居然是真的,還真是長見識了……」
瑩白色的文字自視線中浮現,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古默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那不算明亮,但起碼能看清道路的黯淡洞窟,強忍住渾身傳來的劇痛,死咬著牙關,無視掉那早已磨得鮮血淋漓的手掌,就這麼死死抓著手中的法杖,朝前爬動起來。
簌簌、簌簌——!!
一時間,如磨砂般刺耳的拖拽聲再度自洞窟下響起,只見古默就如同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只是一味死死盯著前方的景象,不斷朝前爬行著,自岩石地面上拖過一道長長的血痕。
【已消耗靈魂的力量,發動「奧秘的指引」】
【發動失敗,當前的迷霧已超出奧秘的極限】
話說回來,已經過去了多久來著?
三小時、六小時、九小時……亦或是更久?
速通隊抵達了嗎?還是說已經折返了?亦或是走了其他路線,與他擦身而過了?
『所以,你後悔了嗎?』
刺耳的嗡鳴聲自腦海中瘋狂迴蕩著,恍惚中,古默感覺自己仿佛又聽見了那如在審判一樣的質問聲。
後悔了嗎?
後悔太相信自己的決定,後悔選了奧秘蠻路線?
後悔沒有停在原地等待救援,後悔與惡面蜘蛛展開了死斗?
【發動失敗,靈魂的力量不足,無法發動「奧秘的指引」】
「呵呵…到現在,才開始…咳咳,冒出這些念頭,是不是,太后知後覺一點了……」
虛弱卻劇烈的咳嗽聲響起,洞窟下,感覺自己喉嚨像被烤熟一樣疼的古默表情痛苦地乾咳著,嘴角流下一縷縷暗紅色的血污,可即便如此,他卻仍舊沒有半點準備停下的樣子,反而藉助法杖的支撐一點點撐起了身子。
後悔嗎?害怕嗎?不安嗎?恐懼嗎?
或許有吧,畢竟,說到底,他終究只是個沉迷了十年遊戲的傢伙。
如果沒有腦中那堆情報與遊戲信息的話,相較於《地下城與魔法》這狗屎一樣的世界裡的原住民,他唯一的優勢,或許就只有接受過更系統化與合理化的掃盲教育而已。
見到屍體會緊張,受到傷害會疼痛,面對強敵時會失誤,僥倖生還時會鬆懈……相較於故事裡那些斷手斷腳都面不改色,初臨戰場就能立刻適應,無論何時都能臨危不亂的主人公們,他的表現甚至可以用拙劣來形容。
但是——
『這並不衝突。』
淡漠的聲音伴著那不算久遠的回憶一併自古默腦海中浮現,岩壁下,又一次掙扎著撐起身子的古默望著前方稍微明亮了一點的洞窟,默默向前邁出一步。
沒錯,這並不衝突。
見到屍體會緊張,受到傷害會疼痛,面對強敵時會失誤,僥倖生還時會鬆懈……這些確實都是足以用拙劣來形容的表現,然而——
正因為如此,才更加證明了流淌在血液中的那份渴望。
那份不惜克服緊張、忍耐疼痛、補救失誤、拼上一切都要延續下去的……對生存的極致渴望!!
【已消耗精神的力量,發動被動效果「奧秘之血」,血怒的力量正滋養靈魂……】
噠——!!
沉重的腳步聲迴蕩而起,洞窟內,只見渾身都被鮮血染透的古默扶著岩壁,拄著法杖,自粗重而虛弱的喘息聲中在地上留下又一個腳印。
說起來,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他沒記錯的話,好像是……
【已消耗靈魂的力量,發動「奧秘的指引」】
『偉大的戰士……』
【發動成功——】
「絕不會後悔他邁出的任何一步嗎?」
【奧秘的力量正在指引你的靈魂】
嗡——!!
瑩白色的文字浮現,洞窟下,又向前踉蹌著邁出一步的古默望著視野中倏地出現的那片白色小點,感知著腦中傳來的強烈的指引感,疲憊的面龐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
【已離開「黑暗洞窟(一層·危險區域)」】
他發現……自己忽然開始有些喜歡上野蠻人這個種族了。
……
……
空空、空空——!!
如同山妖呼嚎般悚然的山風聲自峽谷間迴蕩著,漆黑的天幕下,一聲帶著些許疲憊的吐槽聲倏地自不遠處的山道中傳來:
「呼……總算是到了,果然,不管多少次,黑暗洞窟這地方都是這麼不想來啊,這一路翻山越嶺的,簡直累死人了~!」
「你可閉嘴吧喵!希爾娜大人都沒有任何抱怨,你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喊累喵!」
「喂喂,帳可不能這麼算啊,這一路上出力最多的就是我了好不好?」
「法師要保存儘量法力,尊貴的聖騎士大人不能隨意出手,獸人小姐你還只是個斥候,到頭來,為了讓我們寶貴的神官大人不受到半點驚嚇,路上那些魔物可都是我一個人隔著老遠解決掉的。」
沾著些許市井無賴感覺的強烈反駁聲落下,遠遠望去,就見五名著裝打扮各不相同的身影正以一種十分穩定的速度,一路從遠處的山道拐角處走來。
其中為首的一人身著一身銀白色的全身甲,手持一柄刻有奇特紋路的亮銀色長劍與一面印有神教徽記的鳶形盾,配合上那線條略顯凌厲的銀白頭盔,光是往那一站,就給人一種無言的壓迫與肅穆感。
而在銀白甲騎士的身後,一名身著密不透風的黑色修女服,雙眼用印有金色花紋的瑰麗眼罩遮住,氣質上給人一種無聲的神聖與聖潔感的黑髮女性正安靜地前行著,從站位來看,其明顯是在場其餘四人的重點保護對象。
「呸!你這傢伙還有臉說喵?是誰在山谷那邊的時候喊著自己快撐不住了,然後將一整隊的洞穴蜘蛛全扔給喵來……嗯?等一下,前面有血腥味喵!!」
帶著明顯不滿的追責聲響起,位於黑髮修女身旁的貓耳少女聽到隊裡遊俠的狡辯,當即就氣不打一處來,可下一秒,其便神情一變,瞳孔瞬間收縮成豎狀,朝其餘幾人厲喝到。
「萊特。」
為首的銀白甲騎士聞言,一邊擺出迎擊的架勢,一邊用分不清男女的嗡沉聲音喊出了遊俠的名字。
「嘖,別催,我正在確認情況!希望別是什麼麻……呃,什麼鬼,為什麼這裡會冒出來個野蠻人?!」
聽到貓耳少女警告後便第一時間用出了遠距離偵查能力的遊俠甩了甩手,示意對方不要打攪自己,但話剛說到一半時便直接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副見了鬼一樣的懵逼神情。
「野蠻人?」
「對,就是野蠻人,不是幻影魔法或者誘餌,就在洞口的位置,看裝備是剛成年的那種,傷得挺嚴重的,估計再過一會兒就得嗝屁了~!真是見了鬼了,他是怎麼到這的?我們這一路可是連眼睛都沒合一下!」
長著一張與說話氣質嚴重不符的俊美面容的男性精靈遊俠咂巴著嘴,摸了摸自己眼皮,像是在確認自己眼睛有沒有出問題一樣,而跟在最後方的中年人類法師則是捋了捋鬍鬚,開口道:
「出發的時候,我聽說這次進來的人中有人觸發了空間轉移陷阱,或許就是他了。」
「真的假的?哈哈,那這傢伙也太倒霉了吧?第一次冒險就撞上這種事,還被丟到黑暗洞窟這種鬼地方,我看他出去後可以直接給自己取個稱號叫……」
「萊特先生,還請儘量注意一下言辭,您正在嘲笑一位瀕死的待拯救者。」
「咳…好吧,就當我說錯話了。」
聽到法師的分析,精靈遊俠直接幸災樂禍地念叨起來,甚至還興致盎然地吹起了口哨,但還不等他說完,一聲溫和悅耳的聲音便倏地自其身前傳來,令萊特表情一僵,有些悻然地摸了摸那精靈一族特有的尖耳,沒再繼續下去。
「瓦爾基里卿,治療就麻煩你了。」
「遵命,希爾娜大人。」
溫柔悅耳的聲音繼續講述著,位於黑髮修女身前的銀白甲騎士聞言,恭敬地回復了一聲後,從腰側的小包中取出一瓶裝有血紅色液體的小瓶,朝遠處的洞窟入口走去。
黑髮修女見狀,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回頭看向身後的其餘三人,用溫柔而不失有力感的聲音說道:
「也麻煩各位了,為了不影響速通,我需要在這裡為那位野蠻人先生布置聖惡法陣,還請各位清理掉靠近的魔物,避免影響到法陣的布置。」
「嗯,這本就是我等應盡之事,希爾娜閣下放心施展即可。」
「唉,就知道會有麻煩事~!誰叫我們寶貴的神官大人竟然是個恪守女神戒律的好神官呢?」
「你這傢伙給我閉嘴喵,希爾娜大人是不會有錯的喵!!」
「是是,神官大人萬歲,女神大人萬歲,所以我的加班費該怎麼算,要不要從這位可愛的獸人小姐身上扣得了?反正她是我們中最沒……」
「窮死你算了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