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人。
一種類人型魔物。
據法師塔考究,這種生性殘暴的生物或許並非由神奇的大自然創造。
而是來自深淵中的惡魔,出於『找些樂子』的心態,隨意將豺狼改造成的模樣。
雖然部分個體擁有著開口說話的能力,但總體而言這些生物仍然被統一歸結到『魔物』這一大分類中。
愚蠢,且實力有限。
相當於強化後的哥布林。
在職業階的實力下,顯得不堪一擊。
但另一方面,那位卓爾就不這麼認為了。
他對豺狼人的認知並不同。
那是在幽暗地域偶爾發生的事件。
深淵的界限逐漸模糊,甚至有惡魔時常會跨過那道模糊的界限。
熊地精、大地精、豺狼人、狗頭人……
數不盡的身影踏過了他的『家鄉』。
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怨恨那些生物摧毀了自己的一切,還是應該感激那些生物摧毀了自己的一切。
但眼下,他身體的顫抖說明了另一種可能。
恐懼。
「莎莎」
道路兩旁的陰影聳動著,甚至能看見被毛髮包裹的,快速靠近的模糊輪廓。
營地的火焰搖曳,在淺灰色的眸子中劇烈顫抖。
他要守在這裡,保護這位相處短暫的『父親』。
遊蕩者做出了並不理智的選擇。
深呼吸。
汗水沁潤了匕首上的纏帶。
做下決定之後,連身體的顫抖都在緩緩減弱。
密集的腳步越發清晰,甚至能看見那些猙獰,口中滴落涎液的模樣。
阿爾尼斯做出了衝鋒姿態。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迎著這種恐怖的生物而上。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棕色的毛皮,尖銳詭異的叫聲,從口腔中呼出腥臭的白霧。
以及熟悉嗜血的眼睛。
拼了!
勇氣自心底迸發。
「咻!」
銀灰色的發縷擺動,猛烈的氣流刮過臉頰留下一陣刺痛。
銳利箭矢撕裂霧氣,裹挾著碎葉與草籽,呼嘯而出。
「啊!」
伴隨著慘叫,和六聲尖刺入體的聲音。
夜晚重回了它應有的寧靜。
卓爾還愣在原地。
結束了?
他所恐懼的,他所擔心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回頭,看見遊俠和施法者二人正站在車廂上。
居然出手了?
在他眼中看來,這些強大的冒險者,最應該做的,應當是放任豺狼人襲擊商隊,然後等到一切接近結束時再出手。
這樣才能利益最大化。
畢竟這些東西和哥布林不同,是確確實實的危險魔物。
但他們就這樣輕鬆地殺完了?
「加文,一共只有六隻,殺完了。」
遊俠高呼著:「解除警報。」
這一切並沒有比抓一條28磅的鮭魚更難。
「什麼?!怎麼了?」直到這時,科爾才醒過來,慌慌張張打開車廂。
看見阿爾尼斯呆愣著站在車廂前時,吃了一驚。
疲憊一天的商隊長嚇得一激靈,靴子都沒穿好,跑到阿爾尼斯面前。
「怎麼了?受傷了?我說了你實力不……沒那麼高,別老是到處亂竄,哪裡刮傷了,這裡還有從喬納森先生那裡買的微弱治療藥水。」
「不……父親,我沒事。」阿爾尼斯半是屈辱,半是不好意思地拒絕。
就像青春期和家人關係尚好,但仍然彆扭的小孩。
身上唯一的傷口還是剛才跑得太猛,被冰霜割開一道裂縫。
但科爾還是細心地將稀釋後的治療藥水塗了上去——他撿的小孩多,磕磕碰碰難免,所以科爾的行李里總是或多或少準備著些治療藥水。
於是阿爾尼斯就被迫站在原地,面容僵硬,等待著科爾絮絮叨叨『別老是弄的自己一身傷』『也不知道亞文是不是像你一樣。』『哎喲,還好加文先生他們在。』
而讓他更加如坐針氈的則是來自車廂上,施法者一雙戲謔的黑色眼睛。
一時半會,既捨不得推開這關懷,也沒辦法接受那雙戲謔的眼神。
一張淺灰色的臉,最終在屈辱和溫馨的交錯中充滿了血,泛紅。
「好了。」科爾抬頭,看著阿爾尼斯的樣子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熱疾?」
「哎喲,那得連夜趕路,不知道有沒有鍊金術師或者牧師在。」
「科爾先生要是放心的話,可以把他交給我。」
加文笑盈盈著開口,科爾這才注意到車廂上的兩位冒險者。
由於短手的兩個戰士,在清雜的效率太低,於是被打發著去處理食材了。
現在一施法者,一遊俠,兩人看上去遊刃有餘。
科爾迅速理解了發生的事情,明白襲擊為什麼消失。
「那麻煩加文先生了。」
阿爾尼斯一臉『你就這樣把我交出去』的表情看向了科爾。
「加文先生還懂醫術嗎?」
「懂得不多。」加文誠實開口。
如果說食療,食補也算得話,那他懂一點。
但如果正兒八經治病救人……那就超出他的知識範圍了。
不過眼下,阿爾尼斯的狀態,也並不需要真正的醫術。
「我只是恰巧知道他這種病怎麼治。」加文笑了下。
這幅他人看上去異常溫和的笑,在阿爾尼斯眼中無異於深淵惡魔般猙獰。
這些強大的冒險者,肯定有所圖謀。
眼下,比起柔弱的父親,還是他這樣的遊蕩者更適合面對貪婪狡詐的冒險者。
是為了錢?他還有兩金幣,不知道能不能滿足對方的胃口。
或者,他們所求更甚……
他喉嚨滾動了下,走了上前。
這時候,他感覺到衣服被微不足道地拽了下。
父親?
他半驚半喜。
「不,我一個人就……」
「等會,加文先生肯定會留你吃宵夜。」
「要是他做了麻團或者其他的東西,給我帶一點。」
阿爾尼斯嘆了口氣。
拍了拍不明所以地父親背部。
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了保護商隊付出了什麼。
是的,你一點都不懂。
阿爾尼斯視死如歸,跟著加文、德里克走向了他們的營地。
再次來到冒險者的休息處,阿爾尼斯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認命地坐在矮人對面,也沒有出言嘲諷,只是閉著眼睛。
忽然,手中有柔軟的觸感。
加文將棗泥山藥糕塞到了他的手中。
「先墊墊肚子。」
阿爾尼斯看著手中的棗泥山藥糕,心中疑惑。
他見過父親到手了一小塊這樣的東西,為之讚嘆了許久。
這肯定是好吃的……但他想問的是為什麼在自己手裡。
安東尼見他沒反應,貼心地解釋:「這是食物,能吃的。」
我當然知道。
沒好氣地看了眼戰士,又因為他身上虬結的肌肉微微發抖。
這是脅迫。
他想著。
送入口中。
阿爾尼斯的瞳孔驟然放大。
「這味道,太好吃了!」
如果這就是他人生中最後一頓飯,那也值了!
接著,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驚呼說出了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沒有嘲笑聲,矮人贊同地開口:「雖然我沒那麼喜歡吃甜食,但不得不說,加文的想法,真是天才級別的。」
雖然卓爾本能地討厭矮人,但此時他忍不住點點頭。
加文看著鍋中的湯滾了起來,便坐在他對面。
「說說吧,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地表,卓爾不應該大多生活在幽暗地域嗎?」
阿爾尼斯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對父親不利就好。
糾結了下用詞,他開口。
「幽暗地域,已經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