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
學徒們在卡洛的指揮下,把鐵匠鋪從舊址搬到了北溪中段一處水位落差最大的岸邊。
同時,他在原有的水力系統上,專門進行了改善。
溪流中的水輪比最初試驗的那個大了一倍,直徑有兩個人高。
水輪是用厚重的橡木板拼接而成,軸承處特意用鐵皮包裹著,防止磨損。
水輪主軸架在岸上的石墩上,石墩用石灰砂漿砌築,上面還留著刮痕。
水輪的傳動系統仍不變,一根橫軸從水輪中心延伸出來到岸邊。
火爐立在鍛錘旁邊,比原來的矮豎爐高出一截,頂部架著鑄鐵的出風嘴。
底部的進風管連著一台活塞風箱,風箱外殼是鑄鐵的,接縫處塗了厚厚一層動物油脂防漏。
此刻,在鐵匠鋪外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件鐵器。
鑄鐵鍋摞成兩堆,表面帶著砂模留下的細紋,後續只需打磨即可消除。
犁鏵靠在木架上,刃口泛著暗灰色。
鋤頭、鎬頭、耙齒等,各種生產工具分門別類插在沙地里,握柄還沒來得及安裝,這是木匠的活。
卡洛站在鐵匠鋪門口,脖子上搭著一條濕毛巾,臉上還帶著熬夜後的倦色。
他身後站著十名學徒,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塊木板,板上擱著鍛造好的熟鐵刀條。
為了使人力跟上如今巨大的產量,他向領主大人提出申請,把原本的五名學徒擴充到了十名。
不過他卻對此保持著悲觀的態度,因為如果進一步完善鐵匠鋪工序流程,未來的人數將會擴充到二十乃至三十人。
到了那個時候,鐵匠鋪也該改名,叫做鍛鐵工坊了。
路易斯在命令卡洛打造了諸多鐵器後,並沒有讓人直接發下去。
他讓阿爾文書記官在營區的空地邊上擺放了一張桌子。
桌上鋪開一張羊皮紙,備好筆墨,旁邊還放著一個專門用來裝錢的木匣,還有鐵秤。
兩名護衛站在桌子兩側,手握劍柄,維護著秩序。
一切準備就緒後,路易斯讓屬下把鐵市交易的消息傳出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奴隸、農奴、自由民都陸續圍了過來。
特別是身為半身人的農奴。
他們雖然在幫卡洛修建鐵匠鋪後得到了一些鐵器,但是這些鐵器對於兩百多人、五百畝的耕地來說,根本不夠用。
要不是比特管事從中調解,每戶輪換,眾人為了爭搶鐵器而鬥毆的事情早就發生了。
凡是使用過鐵器後的半身人,他們再次換回石器、骨器、木器,都得吐口唾沫,低罵一聲才使用。
阿爾文書記官清了清喉嚨,朝人群喊了一聲:「領主大人說了,新打的鐵器不白給。」
「想要的人,拿錢幣來買,沒有錢幣的可以用穀物糧食抵帳。」
「穀物按市價折算,每斤三枚銅幣。」
「手中糧食不夠的,可以延期到夏收之後再付款。」
聞言,人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他們身上沒有多少錢幣積蓄,倒是有一些穀物……
比特管事在別人議論的時候,已經第一個擠到了桌前,手裡捏著一隻舊皮袋。
這裡面是他這幾個月作為農奴管事的工錢。
他把皮袋放在桌上,解開袋口往下一倒,上百枚銅幣滾出來,在桌面上打著轉,發出清脆的響聲。
人群的議論聲漸漸停止,目光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那一堆銅幣。
這麼多錢,可以買多少杯麥酒啊……
比特管事感受到身後羨慕的目光,自豪地微微揚起下巴。
這麼多錢他可是一枚都沒捨得花在吃喝上,就為了用在關鍵的時候。
現在正是關鍵!
阿爾文數了一遍,抬頭問:「你要買什麼?」
「農具,一整套的農具!我要最好的農具!」比特管事大聲地喊道。
阿爾文點了點頭,對著眾人大聲地說道:「鋤頭八枚,鐵耙六枚,鐵鍬八枚、鐮刀八枚,總共三十枚銅幣。」
聽到報價,人群中響起一片震驚的議論聲。
比特管事更是不可思議地驚呼道:「這麼便宜!?」
以他現有的錢幣可以買下四五套農具。
阿爾文沒有解釋,因為這是領主大人定的價格。
價格必須讓領民買得起、願意買。
在眾人的驚呼中,一整套農具搬過來,放在比特管事的身旁,阿爾文順勢收起桌上的三十枚銅幣,放入一旁的木匣里。
比特管事直接上手摸了摸這些鐵器,眼中帶著痴迷。
他的手指沿著鐮刀刃口輕輕摸了一下,刃口平整,沒有波浪狀的缺口。
好鋒利!
好東西!
這種鐮刀用來充當武器也夠格了,領主大人是怎麼產出數量多,質量還好的鐵料?
真是神奇!
阿爾文看了一眼比特剩餘的錢幣,再次問道:「你還需要什麼嗎?」
「還有別的鐵器,鐵斧十枚,柴刀七枚,鐵鋸八枚,鐵鍋四枚……」
比特管事默默計算著剩餘的錢幣。
夠了。
他直接豪橫地拍了拍桌面,喊道:「每樣都給我來一件!」
阿爾文收好錢幣,令人把東西拿來。
比特管事把所有鐵器一起放到鐵鍋里,隨後興奮地返回到人群中。
人群頓時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村長,你怎麼買這麼多?」
「嘶,這鐵器質量比一開始的還要好。」
「村長你哪來的錢?」
「這口鐵鍋能借我用用嗎?」
比特管事一時間頭都大了,直接打斷眾人:
「還有十多天就到夏收,到時有了趁手的農具才能收割更多的穀物,種出更多的糧食。」
「別惦記著我手中的東西,你們沒錢,還沒穀物嗎?自己去換。」
趁著附近的人陷入沉思,他連忙帶著農具離開,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要試一試新農具。
特別是那口鐵鍋!
早就受夠了那些木碗陶具,不僅三天兩頭就出問題,用久了還有異味,洗都洗不乾淨。
這個思路一打開,後面的人陸續跟上。
一名半身人農奴肩膀上扛著一袋春黑麥走過來。
他在打開袋口讓阿爾文看的同時,顫顫巍巍地問道:「大人,您看看,我這一袋穀物能值多少錢?」
阿爾文伸手進去抓了一把,麥粒飽滿,干度夠,沒有發霉的味道。
他抓起袋子,放入一旁的鐵秤里稱重,隨後說道:「九斤多,算你十斤,總價值三十枚銅幣,正好換一套農具,換嗎?」
農奴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高興地喊道:「換!大人,我換!」
他緊緊抱著新農具看了好一會兒,才退到旁邊去。
接下來,有人用銅幣買,有人用糧食換,更有人以夏收後的穀物抵押。
與此同時,三十五名奴隸站在人群最外層,看著別人買鋤頭、買鐮刀,買各種各樣的鐵器,眼中閃過一絲渴望與羨慕。
他們身上就只有一件舊布衣、吃飯的陶碗和幾枚銅幣,連借債的能力都沒有。
奴隸要買一把鐵器,估計要攢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