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六日，天光微亮，河谷平原上已經站著許多人。
所有領民中，除了必要的防護和維持秩序的人，其餘能動的人都在這裡。
這其中還包括婦女兒童，還有老人。
半身人農奴站在前排，人類農奴居中，奴隸則列在後排。
所有人都換上了舊衣服，腰間別著水囊，手中拿著鐮刀。
路易斯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處，身旁是比特管事和阿爾文書記官。
他掃了一眼人群，沒有說些什麼激勵的話，只是揮了揮手，算是夏收開始的信號。
見此，比特管事向前一步，扯開嗓門喊道：「按照之前編好的隊伍組隊，今天先收春大麥……」
人群應聲而動。
農奴和奴隸混編的收割隊，踩著露水走進齊腰深的麥叢里。
人類的動作固定，彎腰、攏麥稈、下鐮、回拉，一束麥穗便倒在臂彎里。
唯有半身人農奴不一樣，直接沒了影，只有倒下的麥稈宣示著存在。
太陽升到半空時，婦女們正在用搓好的麻繩把麥穗紮成小束，約一抱粗，放在剛剛收割後的割茬上。
麥穗朝上，麥稈朝下，麥束彼此間隔一臂寬，整整齊齊排成一條線，遠遠望去像無數金色的小塔。
太陽升到正中時，大麥田裡已經躺滿了麥束。
經過統計，一上午收了將近四十畝，比路易斯預想的還要快。
婦女們在田埂上坐下來吃午飯，一半的男人和奴隸被換下來修整，其餘人繼續收割著。
收割就是這樣，趁著好天氣，都是爭分奪秒。
路易斯讓人把酒窖里的麥酒桶搬到田頭，每人限一碗，喝完繼續干。
本在田裡收割的男人們聞言，瞬間爆發出一片歡呼。
「讚美領主大人！」
每個人都喜滋滋地喝上一大碗麥酒，隨後擦了擦額頭流下的熱汗，接著工作。
下午的風比上午大些，麥束在風裡輕輕搖晃，穗頭相互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路易斯帶著比特管事走在田裡，時不時伸手感受著麥束的干度。
曬了一上午的麥束，雖然外層已經發脆，但是裡面的穗粒還有點潮。
比特管事站在一旁，低聲說道：「大人，今天收的麥束明天再曬半天就能運回打穀場。」
「黑麥那邊我又去看了一遍，穗子還帶點青色，再等三四天正好。」
路易斯點了點頭，接著巡視農場。
一百畝春大麥，一天收了將近七十畝。
明天再收半天就能全部割完，然後把先前曬乾的麥束運回打穀場，接著正好開鐮收四百畝的春黑麥。
「明天把奴隸中體力好的調到收割隊，替換一些體弱的農奴下來做綑紮和運輸。」
「年紀大的去拾穗組，讓他們跟在後面撿漏穗，不能浪費。」
傍晚時分，田裡的人陸續收工。
婦女們把最後一捆大麥束立好，男人們扛著鐮刀往回走。
奴隸們排成鬆散的隊列，滿懷期待往營區方向走去。
炊煙從營區升起，廚房裡飄出濃粥和烤魚的味道。
農奴有自己的家庭吃食，營區的食物是專門提供給奴隸們的。
路易斯讓他們吃飽飯，好幹活。
第二天清晨，昨晚的麥束外層脆硬，穗粒咬開已經半干。
今天下午就可以組織人手用連枷在打穀場裡脫穀粒了。
就在路易斯按照慣例巡視麥田時，馬克騎士長從身後大步走來，臉色凝重。
他來到路易斯的身側，低聲道：「大人，翡翠灣那邊出了點狀況。」
「棧道來了十幾個人，自稱是伊桑的船員。」
「他們在海上遇到了海盜船的襲擊，為了掩護商船斷後，現在損失慘重，需要救助。」
路易斯眉頭一皺，轉過頭問道：「兩艘商船加一艘帝國軍艦，什麼海盜船需要伊桑放棄另一艘商船來斷尾求生？」
馬克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問題——敵人都能把伊桑逼得斷尾求生，這些人是怎麼逃脫活下來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補充了一句：「護衛在昏迷的傷員中看到了熟悉的人。」
「誰？」路易斯問。
「盧卡·塞勒斯，就是護衛在酒館裡遇到的那名教會祭司。」
路易斯眉頭一皺，思緒快速轉動。
盧卡好歹也是一名青銅級的超凡者，或許真有能力帶他們存活下來。
但是他們切入的時機也太巧了，正好趕上夏收的第二天。
「走，去翡翠灣。」
路易斯轉身就往海灣的方向快步走去，同時調出【地圖勘探】面板。
半透明的平面地圖在視野中展開，翡翠灣棧道區域有著一團密集的紅點，
敵人！
中間還有幾個零散的灰點，應該是昏迷的傷員。
路易斯腳步沒停，對馬克直接下令道：「把護衛全部調過來，帶上武器裝備。」
馬克應了一聲，轉身跑去安排。
路易斯走到翡翠灣入口的圍牆內側時，護衛們已經悄無聲息地就位。
兩座箭塔上各站了三人，箭矢上弦。
馬克帶著護衛守在正門後方，鱗甲在身，長矛在手，盾牌在前。
大門外，那十幾個人渾身濕漉漉的，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
有人裹著破毯子，有人靠著拒馬打哆嗦。
棧道的盡頭是一艘商船，戰損嚴重。
桅杆被手臂粗的弩箭貫穿，尾部還耷拉著一條斷裂的尾繩，甲板上的鮮血已經凝固發黑，護欄缺失一段，看樣子是被撞角猛烈撞擊所致。
路易斯在圍牆高台上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人群中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方臉闊額，左臂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用髒布條胡亂纏著。
路易斯調出【人才洞察】面板。
【姓名】：格羅特·漢森
【欲求】：用一場大勝換取伯爵的赦免，脫離死囚身份。
【精於】：縱火與破壞。
【缺陷】：急於立功，行事冒進。
哈！
有意思！
路易斯順著第二個人看過去。
【姓名】：蒂博·雷恩
【欲求】：完成任務，拿到錢揮霍。
【精於】：偽裝成難民，混入目標區域。
【缺陷】：心軟，對同伴屍體有執念。
隨後是第三個。
【姓名】：烏爾里希·馮·克萊斯特
【欲求】：洗刷恥辱，升為正式騎士。
【精於】：近身格鬥與突襲。
【缺陷】：傲慢，看不起平民出身的對手。
……
這些人身上穿著濕透的破舊衣服，偽裝成遇難船員，卻各自身懷絕技——縱火、混入、突襲、暗殺。
這十幾個人里，沒有一個真正的船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