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把兩種工具的原理講了一遍，打穀機的核心是一個帶梳齒的滾輪，谷風機的核心則是手搖的葉輪。
卡洛聽完，皺起眉頭問道：「大人，手搖葉輪的風量夠嗎？要不用風箱替代？」
「它們……類似水車的橫軸？」
路易斯搖了搖頭，答道：「風箱吹出來的風太猛，別說雜質了，連穀粒都得一起吹飛。」
「手搖葉輪的風剛剛好，不僅可以人為控制輕重，而且後續維修還方便。」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把它當做水車的橫軸也沒錯，鐵軸穿過滾筒的中心，兩端架在木軸承上，外面再加裝一個搖柄，靠人力驅動。」
卡洛摩挲下巴，沉吟著：「這樣的話，搖柄好辦，鐵軸也好辦……」
他抬起頭，接著問道：「但是大人，這個滾輪上的梳齒是用鐵還是用木？」
路易斯陷入沉思，隨後答道：「先用硬木試驗，確認好齒距和齒深再換成鐵的。」
梳齒太疏則起不了作用，太密則會把穀殼打碎。
聞言，卡洛點了點頭。
這時候，學徒也把木匠們帶了過來。
路易斯看到一旁的沙堆，撿起一根木條，蹲在地上畫出打穀機的結構草圖。
他畫得並不精細，但眾人還是看得出大致的形狀。
卡洛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大人，您這是要打造多大？」
路易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具體的長度。
因為島嶼上的工匠流通近乎封閉，所以每個行會、每座城市，甚至每個老師傅手裡都有自己的一套標準。
有的來自師傅口傳，有的來自行會規矩，有的純粹是自己用慣了。
路易斯站起來，嚴肅道：「卡洛，你和這所有人對一下量尺。」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早該想到的問題——標準化。
群島世界的特殊環境註定了島上資源需要互補，這反而促使了商貿的繁榮。
因此，諾威帝國對錢幣的重量與成色有著統一的標準，畢竟這直接關係到帝國信用。
市場上通常會設立檢查員一職，用官秤、官砝碼查短秤，在這方面以帝國的鑄幣廠最為權威。
因此在王室、鑄幣廠、城市、行會等等重要的地方，都各自保存著帝國的標準砝碼。
卡洛當場和所有人一起掏出隨身的量尺比對。
卡洛的量尺比所有人長了將近一掌，而那幾名木匠之間也有細微的差別。
其中一個半身人木匠的量尺最短，大概是因為他個子最矮，手臂最短，常年做小物件做習慣了。
每個人都用自己的經驗在幹活，單個工匠的手藝再好，一旦要多人協作、批量生產，就會出問題。
路易斯壓下心頭的煩躁，開口道：「今天先不管這個。你們先按我的長度來，木匠負責木件，卡洛負責鐵件。今晚必須趕出十套。」
他蹲下來，用木條在地上重新畫了一遍。
這次他直接標了相對比例。
滾輪直徑是搖柄長度的三分之一，齒距是滾輪周長的二十四分之一，進料口寬度和滾輪長度相等。
他把比例和結構說清楚，至於具體用什麼量尺，讓工匠們自己去統一。
卡洛和木匠們面面相覷，隨後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北溪鍛鐵工坊變成了一個混亂但有序的作坊。
卡洛帶著學徒鍛打鐵軸、搖柄和軸承座，木匠們分頭製作滾輪、木槽和支架。
路易斯自己也沒閒著。
他蹲在地上，用木條畫出一張又一張分解圖，每畫完一張就交給一個工匠，讓他們照著做。
然而事情卻沒有那麼順利。
樣品出來後，路易斯把它們並排放在一起比對，沉默了片刻。
第一個木匠做出來的滾輪，齒距明顯偏密。
第二個木匠做的齒距又太疏。
第三個木匠更離譜，他做的滾輪直徑比其他人大了將近一半。
卡洛教出的學徒倒還好，打出來的鐵軸長度較為均勻，但還是能看出明顯的長短。
對於這群工匠來說，打造配件並不難，難的是每套零件都要能互換，能組裝到一起。
眾人也看到這個問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沒想到統一了量尺還是出現這樣的誤差。
路易斯深吸一口氣，安慰道：「這只是個開始，從今往後翡翠島就得有統一的標準。」
「量尺要一樣，重量要一樣，角度要一樣。」
他看向卡洛：「你明天做一套標準的鐵量尺和鐵量角器，每個工匠手裡都要有一份，以後都得以這套標準為準。」
卡洛點了點頭。
路易斯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標準化的建立需要自然數學，而他暫時沒有這樣的人才。
標準一旦建立起來，不僅是工匠活，農田丈量、稅收核算、貨物交易，全都能受益。
如今定下的標準不過是以卡洛的經驗為參照物。
短期還能應付，長期並不穩定。
更重要的是，一旦拿到外界的島嶼上根本就沒人認。
憑什麼你說這是多長就是多長？
他收回思緒，繼續指揮工匠們幹活。
這次他不再只給圖紙，而是親自站在每一個工匠旁邊，用手比劃著名確認長度。
直到工匠點頭確認理解後，他才讓工匠動手。
一個晚上，二十多號人連軸轉，中間只停下來啃了幾塊乾麵包、喝了幾口涼水。
天快亮的時候，十套打穀機和五套谷風機終於全部組裝完畢。
路易斯看著堆放在工坊門口的十五套工具，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結構簡單，材料簡單，但勝在簡單有效。
此刻，疲憊的工匠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有人靠著牆就直接睡著了。
卡洛走過來，擔憂地問：「大人，這東西真的能行嗎？」
「明天你就知道了。」路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標準的事情還得你負責。」
八月十一日清晨，打穀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這裡的麥束已經堆得像小山一樣，農奴們排著長隊，臉上帶著濃濃的焦慮。
「這是怎麼回事？還不讓我們進去打穀？」
「是啊，趁著好天氣不幹活，萬一被雨淋濕，糧食可就毀了。」
阿爾文站在打穀場中央，手裡拿著羊皮帳本，啞著嗓子喊道：「別急，大家保持秩序，領主大人很快就會來。」
路易斯帶著十名護衛，抬著五套打穀機和五套谷風機來到打穀場時，人群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領主大人來了！」
「那是什麼東西？」
「鐵架子？木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