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文像是看到了救星,撥開人群衝過來:「大人!您可算來了!」
「昨天的麥束還沒脫完,今天又送來這麼多,再這樣下去……」
「我知道。」路易斯抬手示意他別急,轉身對著人群喊道,「先停一停!」
打穀場漸漸安靜下來,眾人齊刷刷地圍過來。
路易斯站在一套打穀機旁邊,指著它問道:「你們昨天用連枷脫粒,一個人一天能打多少?」
人群里沉默了一會兒,一個農奴大著膽子答道:「回大人,熟手一天能打……能打三百斤左右吧。」
「三百斤?」路易斯點了點頭,「那是從早干到晚,中間不歇?」
「得歇……得歇,中午得吃點東西,讓身體休息,還得搬運、撿拾、鋪開等等。」
「也就是說,真正打在麥穗上的時間頂天了八個小時。」
老農奴想了想:「差不多。」
眾人開始議論起來,基本上都認同這個說法。
路易斯轉向阿爾文:「你昨天登記了多少戶?」
阿爾文翻了翻帳本:「已經登記的八戶,還有一百多戶沒輪到。」
「一天五戶,上百戶得打多久?」
阿爾文默默算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路易斯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走到打穀機旁邊,對馬克招了招手。
「看好了。」路易斯對眾人說。
他從地上撿起一捆麥束,遞進打穀機的進料口。
馬克開始搖動搖柄,滾輪飛速旋轉起來,硬木梳齒打進麥穗,發出密集的「咔咔」聲。
穀粒帶著短稈和碎葉,像雨點一樣從滾輪下方落到木槽里。
路易斯又遞了一束進去,再遞一束,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一堆麥束就全部處理完了。
他先是檢查手中的麥束,幾乎看不到沒打幹淨的麥穗。
隨後蹲下身,用手撥開木槽里的穀粒,能看到大量的碎屑、短稈,還有保持完整穀殼的穀粒。
見狀,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就……打完了?」
「這才多久?我估計連枷還沒揮幾輪呢!」
看到穀粒出現,路易斯站起來,對阿爾文說道:「你來稱重。」
阿爾文連忙讓人拿來官斗和秤,親自上手把脫粒後的穀物倒進官斗,刮平,計數。
阿爾文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嘴唇哆嗦著:「大……大人,穀粒三十七斤多。」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半小時……不對,最多十二分鐘。」
十二分鐘就完成了成年男子的一小時工作量!
圍觀的眾人在心中驚嘆:天啊,這太神奇了。
路易斯再次問道:「那麼這台機器一天能打多少斤?」
阿爾文咽了口唾沫,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大概一千五百斤……」
他算不下去了,直接抬頭看著路易斯,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大人,現在一個人能幹五個人的活!」
路易斯搖了搖頭:「你算錯了。」
阿爾文愣住,心中疑惑。
難道不是嗎?
路易斯淡淡地解釋道:「兩個人操作打穀機,一個搖柄,一個遞料,谷風機也同樣如此。」
「原本五個人一天的工作量,現在兩個人就夠了,多出來的三人可以去到農場幫忙。」
人群徹底炸了。
「一千五百斤!」
「五個人一天的活,兩個人干一天就完了?」
路易斯抬手壓了壓,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他繼續說道:「我帶了五台打穀機,五台谷風機。」
「谷風機是幹什麼的?以前你們打完之後要揚場,靠自然風把碎屑和短杆吹走。」
「現在不用了,谷風機自己出風,一個人搖柄,一個人倒谷,乾淨的穀粒直接從下面出來。」
他指了指另一邊的谷風機:「你們自己看。」
這還沒等眾人詢問,路易斯就把脫下來的穀粒混合物從谷風機的頂部倒入。
谷風機是一個木箱,裡面裝一個木製葉輪,外面接搖柄。葉輪轉動時產生穩定風流,從一側吹出。
脫粒後的穀物穀粒較重,直接落到底部出口,穀殼和碎屑較輕,被風吹到另一側。
阿爾文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了。
他跑到谷風機旁邊,親自倒了半斗帶殼的穀物進去,搖動葉輪。
下一刻,穩定的風流從出風口吹出,穀殼像灰色的霧一樣飄散,乾淨的穀粒從底部出口嘩嘩落下。
「天啊……」阿爾文喃喃道,「這太神奇了……」
他激動道:「大人,照這個效率,打穀場上積壓的麥束,今天就能全部脫粒完畢。」
路易斯點了點頭,轉身對著人群說道:「從今天起,打穀場分成十組,最少兩戶一組,先用打穀機,再用谷風機。」
「阿爾文排班,每家每戶按順序來,誰不守規矩,自己用連枷打去。」
人群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能用更省力的方法,誰還想苦哈哈的用連枷,真以為脫粒是件輕鬆活嗎?
農奴們開始自發地組隊,有人搶著搖柄,有人爭著遞料。
一個半身人婦女踮著腳尖試了幾次,麥束怎麼也塞不進去。
旁邊的半身人男人也試了試,同樣夠不著。
半身人很快發現這個問題——這些機器的尺寸是按照領主大人的身高打制的。
但是他們的個子矮,夠不著打穀機的進料口。
路易斯在旁邊看著,無奈地扶住額頭。
他什麼都考慮了,卻忘記了人種身高的不同。
「讓開讓開!」一個半身人少年從人群里擠出來,搬了一塊木頭墊在腳下,踩上去之後剛好夠到進料口。
他塞了一束麥穗進去,搖柄的人開始搖,穀粒嘩嘩落下。
「能行!」
其他半身人紛紛效仿,搬石頭的搬石頭,搭架子的搭架子。
幾個半身人一起配合,一個遞料,一個搖柄,一個清理,竟然比一些人類隊伍還麻利。
真正上手之後,眾人才發現這台機器省心省力的地方。
只要搖動搖柄,麥穗從這頭進去,穀粒從那頭出來,乾淨利落,老少都能幹。
一個老農奴摸著打穀機的木架,感慨道:「我打了這麼多年的麥子,頭一回見到不用連枷的。」
旁邊有人接話:「以後都不用連枷了?」
「你傻啊?有輕鬆的工具不用,還用連枷?」
「那連枷呢?」
「丟了也怪可惜,留著冬天燒火吧。」
人群中響起一陣鬨笑。
路易斯站在打穀場邊緣,看著農奴們熱火朝天地幹活,轉頭對阿爾文說道:
「現在問題解決了,夏收結束那天,我要第一時間看到農場的產量數據。」
「是,大人!」阿爾文答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