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落在緩緩駛入海灣的四艘海船上。
佛農頓時眯起眼睛,看向首艘船上的那名年輕男子。
二十出頭、身材高挑,深藍色的短上衣裁剪合身,用作紐扣的寶石在日光中折射出一縷銳利的光芒。
「文森特·羅威爾。」佛農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是什麼人?」路易斯問。
佛農解釋道:「伯爵的長子、繼承人,在里奧的軍營中長大。」
「沒想到他竟然親身來到這裡……看來伯爵贖人的意志很堅決。」
路易斯心中若有所思,目光在海船上掃過。
其中兩艘海船吃水很深,甲板上堆著用布蓋緊的貨箱,另外兩艘就是用來武裝護航的軍艦。
雖然羅威爾伯爵派商船來贖人,但是兩艘軍艦的規模也說明了他並不打算在氣勢上示弱。
隨著商船的靠近,水手們快速地拋起纜繩,搭上跳台。
文森特第一個走上棧道,身後跟著貼身守護的青銅騎士。
他徑直地走到佛農的面前,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佛農毫不示弱,以同樣的姿態回應:「上次見面還是在東部海域的帝國會議上,當初你父親的席位好像又往前挪了一排,不知道下次會議是否還能保持席位。」
文森特眼睛眯起,冷聲道:「我的父親身體健康,自然要多承擔一些帝國事務,就不勞你費心了。」
萊恩家族竟然把軍艦都派來了,這說明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強硬手段不能用了……
霍布森在兩人停止談話後,看向一旁的路易斯,打破這短暫的沉默,開口說道:「路易斯領主,我們這次來,是為了俘虜的事。伯爵大人希望能以體面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路易斯點了點頭,側過身,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既然是帶著誠意來,那不妨進島商議。」
霍布森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文森特。
文森特把目光落在路易斯的身上,把他的容貌記在腦子裡,隨後坦蕩地邁步向前。
霍布森連忙跟上。
一行人在路易斯的帶領下,來到了營地里的會議廳。
正午的陽光從窗洞裡斜著灌進來,在長桌上投下斜長的光斑。
佛農與路易斯坐在長桌一端,伊森站在他們的身後半步,雙手交疊在腹前。
索菲亞與阿爾文待在會議廳的角落,抱著一摞空白的羊皮紙和炭筆,隨時準備記錄需要核對的數據。
霍布森則坐在兩人的對面。
眾人落座的時候,沒有哪一個人先開口。
佛農瞳孔移動,看向路易斯。
「你來吧。」路易斯開口。
佛農嘴角勾起,隨後對著兩人沉聲道:「先說說伯爵的誠意。」
霍布森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四百枚金幣。外加五十噸糧食。」
佛農直接搖了搖頭,淡淡道:「四百枚金幣,五十噸糧食……這聽起來是很多,可不是我們想要的。」
一旁的文森特開口道:「里奧叔叔從小隨著伯爵長大,對我父親來說,他比一般的遠房旁支要重要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隱隱帶著威脅:「他是我叔叔,也是父親的手足,我們帶著誠意來。」
「軍艦就是你們的誠意?」佛農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用通行稅豁免來換?」
文森特的眼神銳利起來,但他沒有開口,只是看了霍布森一眼。
霍布森沉默了幾秒,解釋道:「佛農少爺,通行稅是伯爵領地財政的一部分,減免不是一句話的事。」
「而且……」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直視一旁的路易斯:「而且這是路易斯領主的俘虜,與萊恩家族無關吧?」
「難不成萊恩家族的繼承人要換人了?」
佛農眼神一冷,寒聲道:「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在挑撥萊恩家族與翡翠島的關係?」
文森特在一旁突然開口道:「不如讓路易斯領主說一說他的要求。」
佛農皺起眉頭,幾次壓下心中的怒意,最後把目光看向一旁的路易斯。
路易斯看著眾人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他可就獅子大開口了。
「我覺得俘虜期間的花銷也得算上。」
「里奧被俘時左大腿貫穿,傷口深可見骨,是我用珍貴的藥劑和乾淨的麻布為他包紮。」
「如果不救治,里奧騎士長可能已經死在牢里。我保住了他的命,也保住了他為伯爵繼續效力的能力。」
「這筆救治費、看護費、營養費,理應由羅威爾伯爵承擔。」
路易斯淡淡地開口:「所以我覺得應該要一千枚金幣,一百噸糧食,外加奧騎士長被俘期間的裝備折價。」
佛農心中的怒意也在弟弟路易斯這離譜的報價上瞬間消散,轉而玩味地看向對面拍案而起的兩人。
霍布森用顫抖的手指指向路易斯,氣得聲音都不連貫:「你……他……路易斯領主,你這是搶錢!」
文森特更是猛地站起來,丟下一句話:「這絕無可能。」
「可我看不到你們的誠意。」路易斯面無懼色,鬆懈地靠在椅背上。
霍布森深吸一口氣,拉住文森特的衣角,咬著牙說道:「救治俘虜是你們自願的行為,伯爵並沒有請求你們這麼做。」
處於兩人身後的伊森突然開口道:「霍布森先生,如果里奧騎士長死了,羅威爾伯爵損失的可就不止是贖金了。」
「一名黑鐵級騎士長,從小培養到大的心腹,在軍營裡帶出來的威望,這些值多少錢?」
「我們替伯爵保住了這些,伯爵不會連這點帳都算不清吧?」
「可,可這也太多了。」霍布森近乎低吼地說出這句話。
佛農的目光從霍布森移到文森特臉上,淡淡說道:「文森特,你父親派你來,大概是想讓你學學怎麼在談判桌上低頭。」
文森特強壓著心中的怒意,緩緩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沉默幾秒後,睜眼沉聲道:「我父親對路易斯領主在翡翠島上的開拓表示欣賞。」
「如果開出的條件超出了伯爵的承受範圍,那我們只好另想辦法。」
「另想辦法?」佛農的聲音依舊平淡,「你的意思是,伯爵打算放棄里奧騎士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