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掃過人群，直接開口：「今天開荒——灌木、茅草、碎石，都得清理乾淨。」
「第一，按時按量完成任務的小隊，每人每天額外加一頓濃粥。」
底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隨後在路易斯的伸手虛按下漸漸平息。
「第二，不許爭搶工具，誰搶誰就去干最累最髒的任務。」
有人笑出聲，但很快憋住了。
路易斯掃了一圈，最後說道：「出發。」
人流從東向西湧出，越過熟地向著荒地蔓延。
走在最前面的是比特管事安排的幾個老農奴，他們提前踩過點，熟悉荒地的地形和土質。
隨後是人類農奴和奴隸，他們的步子大，但故意放慢速度，免得把半身人落下太遠。
半身人則在隊伍後面，小短腿走得飛快，為了不掉隊幾乎是小跑。
路易斯沒有跟著大部隊走，而是騎著馬先一步來到了荒地。
此刻太陽從海面上升起來，把整片荒地照得清清楚楚。
五百畝熟地往西，是一大片起伏不大的緩坡地。
茅草長得有一人多高，灰白色的穗子在風裡搖成一片波浪。
灌木叢低矮密集，多是帶刺的野山楂和不知名的藤蔓，枝條交錯糾纏，人鑽進去都困難。
地面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碎石，有些是從坡上衝下來的，有些原本就嵌在土裡。
開荒的第一步是清障。
奴隸組負責砍灌木，用的是柴刀和斧頭。
野山楂的枝條帶刺，砍的時候要從根部下手，一刀砍斷主枝，再順勢把側枝削掉。
砍下來的灌木不能亂扔，要堆在指定的空地上，等曬乾後燒成草木灰。
燒前得先割出十步寬的防火帶，選無風的清晨，從下風頭點火。
火堆邊備著水桶和濕麻袋，燒完的灰趁熱翻進表土，當鉀肥用。
灌木叢里的藤蔓更難纏，纏在灌木上、石頭上、甚至是自己身上，得用手一根一根扯開。
砍完灌木，第二步是割茅草。
茅草有一人多高，葉子邊緣鋒利，割的時候得厚布包裹手掌，不然手會被劃出口子。
鐮刀貼著地面割，割下來的茅草捆成束，碼在田邊，曬乾後可以當柴火，也可以鋪在牲口棚里做墊草。
茅草根也得清理，前面的人割完之後，後面的人就用鋤頭深挖，把白生生的根莖撿淨，集中曬乾燒灰，不然一場雨後又冒出來。
第三步是挖樹根。
老樹的根扎得深，主根能鑽到地下半米多，側根向四面蔓延，糾纏成一團。
眾人用鎬頭刨，用鐵鍬鏟，把主根周圍的土掏空，斷了側根，再用粗繩套住樹根。
三四個人一起拉，拉不動再加人上撬棍。
遇到難纏的樹根得多挖一圈土，再把耕牛和馱馬拉來做牽引。
樹根拉出來之後，用斧頭劈成小塊，同樣是燒火的好材料。
第四步是撿碎石。
地里翻出來的碎石有大有小，大的要兩人合抬，小的用柳條筐裝。
半身人負責撿碎石，他們匍匐在地上，手指飛快地把碎石從土裡摳出來，一塊塊碼在旁邊的石堆上。
碎石不能扔在地里，也不能堆在田中間，要運到田邊壘成矮石埂。
石埂既能排水，又能當田界，還能擋一擋風。
第五步是翻地。
灌木、茅草、樹根、碎石都清理乾淨之後，用耕牛拉著犁翻地。
新地第一次只耕十八厘米左右深，遇到礫石埋得淺的地方就淺松。
翻過的地要晾曬幾天，讓太陽把土裡的蟲卵曬死，也讓草根徹底干透。
第六步是耙平。
翻過的地土塊大小不一，要用齒耙把大土塊打碎，再來回拖兩遍，把地面整平。
最後用石磙壓一遍，壓實表層，為綠肥的播種做準備。
馬克把護衛隊分成兩隊，一隊巡邏，一隊定點值守，人群中出現糾紛後，立馬解決。
路易斯從半身人手裡接過一把柴刀，走到最近的灌木叢前，掄起刀砍下去。
黑鐵級的體質讓他很快適應了柴刀的重量和灌木的韌性，動作越來越快。
他很快清出一小塊空地。
「大人，您怎麼親自上手了？」比特管事小跑過來，臉上帶著惶恐。
「活動活動筋骨。」路易斯甩了甩手，動作也沒停，「你去忙你的。」
比特管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轉身去指揮其他人了。
路易斯砍了半天，身上才微微出汗，其他人這時候已經輪休兩三回了。
他停下來擦汗時，低頭看了一眼剛清出來的那片地，好奇地蹲下去，撥開表面的薄薄一層腐殖土，露出下面的土層。
顏色比熟地的土更深，幾乎接近黑褐色。
往下挖了幾鍬，還是鬆軟的細土，裡面混雜著細碎的植物根須和完全腐熟的有機質。
再往下，土層更緊實，但依然能挖動。
他又換了個地方，挖了半米深。
路易斯欣喜地發現，上面半米全是深褐色腐殖土，往下逐漸過渡到黃褐色底土，再往下就是礫石層。
礫石不大，指甲蓋到拳頭大小，排列鬆散，一看就知道排水好。
這是什麼天賜沃土？
路易斯站起來，遙望周圍的土層。
這片荒地的土質比他之前預想的要好得多。
坡度平緩，雨水不會積澇，海拔夠高，潮水淹不到。
茅草和灌木長得好，本身就說明地力不差。
難怪比特他們種了五六年才減產這麼一點，原來全靠地力在撐著。
「比特！」他喊了一聲。
比特管事的臉上帶著汗，從附近迅速跑過來。
「你來看。」路易斯指著剛挖出的坑，「土層厚度至少半米，腐殖質層很厚，下面有礫石排水層。」
「這種地開出來直接就能種，不用一點點改良成熟地。」
比特管事蹲下去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土，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驚喜：「大人說得對。」
「這比我那時候的開荒還要好，當年得先種一年綠肥，把新地變成熟地後才能用。」
路易斯看向遠處正在奮力砍伐灌木的人群。
茅草在鐮刀下成片倒下，灌木被連根挖出堆在一邊，碎石被半身人孩子們撿起來碼成矮牆。
荒地在人聲和工具聲中一點一點褪去野性，露出底下沉默而肥沃的深褐色土壤。
（ps：有人看嗎？不會都在養書吧？書好涼啊……追讀得過一百才能二十萬字上架，到時候狠狠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