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們互相對視，隨後有人舉起十字鎬喊道：「殺了他們！」
「對！殺了他們！」
「一個不留！」
恩利滿意地點了點頭，獨眼中閃著冷光：「好。從今天起，瞭望塔二十四小時輪值，任何不明船隻靠近的，先喊話，不聽的直接擊沉。登島的格殺勿論。」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副手約克：「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約克重重地點頭，轉身安排人員。
恩利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下意識低頭一看，才發現公文紙不知何時已經被自己攥在手裡，捏成了一團。
他連忙把公文重新展開，撫平褶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懷裡。
一股海風從背面吹來，帶著礦場的氣息。
他對著海風喃喃道：「領主大人，您放心，我們不會是海盜，只能是您的領民，鐵砧島不會給您添麻煩。」
五月五日，羅威爾主島。
清晨的朝陽剛一升起，碼頭區的石砌堤岸便已開始熱鬧了起來。
海灣的泊位上，擠著大小船隻十幾艘，桅杆林立、帆影交錯。
空氣中混雜著魚腥、焦油、爛菜葉的氣味。
碼頭工人趕著麻袋在跳板上排成一串，監工的哨子聲此起彼伏，一件件貨物被人力運到碼頭上的倉庫中。
佛農站在軍艦的船首，打量著這座島嶼的規模。
羅威爾主島比翡翠島大出數倍，是名副其實的大型島嶼。
碼頭區沿岸鋪開足足有兩公里長，是翡翠島上那兩百米沙灘的十倍。
石砌的倉庫一排接著一排，屋頂鋪著整齊的灰瓦，遠處山坡上矗立著伯爵府的堡尖，代表家族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單論港口的規模而言，確實是東部邊緣海域的商貿樞紐之一。
「大人，那邊有人舉萊恩家族的旗幟。」副官湊上來，指著岸邊，低聲稟報。
佛農順著方向看去，在碼頭的棧橋盡頭，確實有著一個穿著深藍罩袍的侍從，正舉著一面小旗左右搖晃。
在他的身後，停著兩輛雙馬拉的馬車，看樣子是用來接待客人用的。
碼頭工人紛紛繞開馬車，不敢有絲毫逾越。
佛農的嘴角翹起，轉過頭調侃道：「動作倒是挺快。伊森，你怎麼看？」
伊森站在佛農的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名侍從的身影：「我們剛一抵達，馬車就備好了。」
「要麼是霍布森天天派人盯著海面，要麼是島上有一套成熟的迎賓流程，專門迎接尊貴的客人。」
「尊貴的客人……」佛農重複一遍，笑了一聲。
他沒再多說，招呼騎士和護衛準備下船。
船上的水手剛把跳板搭穩，那名侍從已經快步迎了上來，彎腰行了一禮，恭敬道：「佛農少爺、伊森先生，霍布森大人派我來接兩位到島上最好的酒館歇腳。」
「熱水和早飯都備好了，下午再談正事。」
佛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叫什麼？」
「小人叫佩德羅，在霍布森大人手下跑腿。」侍從的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意，側身引路。
伊森見到佛農向前邁步後，側過頭對著巴頓交代幾句話，便快步跟了上去。
牛頭人悶悶的應了一聲，提著斧子往商船跳板上的出入口一站，那身板產生的影子近乎要把半個船舷都遮住了。
馬車的木輪發出轔轔的聲響，碾過碼頭地上的石板路，拐進一條鋪面林立的街巷。
酒館是一座三層高的石屋，半壁外牆爬滿了枯藤，正門口掛著一塊鐵錨狀的招牌。
門口兩個跑趟的下人，正往台階上潑水刷洗，見到馬車來後，趕緊讓到一邊。
佛農下了車，抬起頭掃了一眼門楣，對伊森道：「最好的酒館，看著也就那樣。」
「邊緣海域的底子擺在這，比不上核心海域裡的那些繁華商業島。」伊森不緊不慢地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邁入酒館，發現裡頭反倒是比外面體面。
一樓的大廳鋪了刨過光的松木地板，右側有著一道木梯通往二樓。
二樓是沿著高牆一溜排開的包間，門上釘著銅標籤板。
佩德羅把兩人還有帶來的隨從引到最裡頭的那間。
推開門，包間裡的空間也不小，一張大圓桌坐上八九個人也不擠。
佛農沒有急著落座，而是先繞著那張桌子走上一圈。
桌上擺著熱茶、鬆軟的麵包、一鍋燉菜，還有一小壺酒。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嫌棄，暗中撇了撇嘴。
桌上的食物與路易斯的宴會美食對比，簡直是差遠了。
佛農拿起那壺酒，問道：「這是本地釀的？」
佩德羅陪著笑，低聲道：「是的，大人特意吩咐，說兩位大人走海路辛苦了，先喝口熱的去去寒。」
佛農放下酒壺，拉開椅子坐下，對著佩德羅說道：「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佩德羅心中鬆了一口氣，連忙應了一聲，倒退著出去，隨手把門關上。
伊森坐在佛農的身側，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抿了一口：「大麥茶，一般。」
佛農擺了擺手，讓護衛隨從落座，自己擺了塊麵包塞進嘴裡，咀嚼兩下說道：「羅威爾伯爵對我們的態度很微妙。」
「霍布森親自安排接應，規格看樣子也不低，可他本人卻不露面，派一名侍從來打發我們。」
伊森點了點頭：「領主大人俘虜了里奧的那件事，伯爵心裡不可能沒有疙瘩。」
「明面上按條約辦事，暗地裡自然是能拖就拖、能壓就壓。」
「不過我們也不急，白紙黑字的贖金條約擺在這，倉庫和店鋪是他們答應了的。」
佛農咽下麵包，壓低聲音道：「還有那批鐵器農具。」
「按照約定，你們是低價賣給伯爵府。說白了就是賠本賺吆喝，用低價鐵器換羅威爾的市場准入。」
伊森放下茶杯，點頭道：「沒錯，領主大人交代過，這一條是底線，必須落實。」
「用低價的鐵器換倉庫店鋪和碼頭泊位。」
「這筆帳在明面上看似虧，實際上是把翡翠島的招牌插到羅威爾伯爵的眼皮底下。」
「解決了最大的阻礙，後面……」
正說著，包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包間內的騎士護衛們瞬間齊刷刷地起身，手掌已經扶上劍柄，側頭凝視，目光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