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農，沒想到是你。」
「我聽說碼頭上來了艘萊恩家族的軍艦，我還當是誰呢，怎麼會落魄到出來跑商了。」
佛農咀嚼麵包的動作沒有停止，直到慢條斯理地咽完後，才開口道：「話這麼多……文森特，伯爵讓你來陪客不成？」
文森特的笑意僵在臉上，隨後迅速地恢復如初。
他無視周圍的騎士護衛，邁步進來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父親這麼忙，我來看看。怎麼，不歡迎？」
「歡迎。」佛農把麵包碟子往他那邊一推，語氣平淡，「來一塊？這可是你們島嶼最好的食物。」
文森特瞥了一眼食物，皺起眉頭，朝著身後帶來的侍從示意。
侍從立即上前，把麵包碟子挪開，換上帶來的木匣子，然後返回原位。
文森特掀開蓋子，露出幾卷羊皮紙文書。
他抽開最上面的那捲展開，對著佛農沉聲道：「我也不和你廢話。」
「去年路易斯俘虜了我的叔叔里奧，索賠了一大筆贖金，還附帶了一堆條款，倉庫、店鋪、泊位……」
「這些東西我們也不是給不起，但是條約里鐵器農具你們直到現在才送來，這效率未免太低了吧？」
佛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鐵器農具又不是武器防具，你這麼急做什麼？」
「再說了，條約規定里沒有具體的交貨日期，換句話說……我們可沒違約。」
「沒違約？」文森特冷笑一聲，「霍布森在翡翠島上看到的鐵器不僅質量高，數量還多。」
「你們這動靜，可不像是只為了履行一紙贖金條約。」
他身體前傾，直視佛農的瞳孔，壓低聲音道：「霍布森說你們鐵器刃口用的都是鋼鐵，農具也可以是武器。」
「佛農，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佛農放下酒杯，語氣平淡：「條約里寫的是農具，我們只會送來農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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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鋼鐵，那是翡翠島的鐵礦好，鐵匠手藝精湛，打出來的東西品質高，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文森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背部靠回椅背，寒聲道：「佛農，我跟你好好說話，你也別跟我耍嘴皮子。」
「我就想知道，路易斯把品質這麼好的鐵器低價售賣是想幹什麼？！」
「還有你——佛農，堂堂一名家族繼承人，竟然親自前來羅威爾島，這如何不讓我多慮？」
隨著文森特最後的質問，包間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佛農笑了笑，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往桌上一拍。
這是一沓紙，裁剪得整整齊齊，邊緣光滑，紙面帶著淡淡的黃。
佛農隨手抽出一張，抖了抖：「你猜這種東西一張值多少錢？」
文森特皺起眉頭，接過紙張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隨後又對著陽光看了看透光度，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驚愕：「這……這是新的紙？羊皮紙的替代品？」
佛農笑出聲來：「替代品？應該是取代品。」
「你那手指頭戳一戳，看看薄厚均不均勻，你再聞聞，那是一股植物的清香，而不是羊皮的膻味。」
「這一張紙的原料成本，比羊皮便宜十倍不止，哪怕寫壞了直接扔也不心疼。」
他頓了頓，皮笑肉不笑道：「東部邊緣海域裡，只有萊恩主島有合法合規的造紙廠。」
「我這次來羅威爾道，一是順路護航送鐵器，二是想跟你們談一談紙張的經銷權。」
「不過看你這態度……」
文森特拿著紙面不改色，心裡卻飛快地轉了好幾圈。
他本以為路易斯派人來只是為了履行贖金條約，售賣鐵器。
話術都準備了，打算在價格上再壓一手，讓路易斯難受。
可沒成想，佛農竟然甩出了新的東西，就是這種紙。
紙張這東西，羅威爾島目前全是靠外購的羊皮紙。
羊皮紙不僅價格高，數量一多起來，還容易蟲蛀，運輸也慢。
伯爵府的文書常年因為用紙緊張叫苦，如果能鋪開更加耐用的紙張，並且價格還便宜十倍不止……
文森特在心裡迅速地算了一筆帳，再次抬頭時，臉上重新掛上笑容，並且更為熱切：「佛農，我們都打這麼久的交道了，你這人最沒意思，好東西老藏著掖著，不到最後不拿出來。」
「不這樣……怎麼能看到有意思的畫面？」佛農拍了拍衣領上的灰塵，轉過頭對著伊森笑了笑，「你說是不是？」
伊森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文森特的額頭頓時青筋暴起，胸口快速起伏——他這才明白佛農是拿他取樂來的。
但是一想起紙張的利潤，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沒有發作，而是強顏笑道：「我父親會對這紙張感興趣的，不如隨我到城堡里商議，那裡的食物比酒館的還要美味。」
佛農站起身來，整了整外套下擺，微微仰著頭，說道：「帶路吧，順便叫霍布森趕緊和伊森碰面，我沒有時間在這浪費，還需要去下一個島嶼。」
聽到佛農的話語，文森特氣得咬牙切齒。
帶路？
這把他當侍從了？
佛農走到門口又回頭，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對了，麵包太少了，也沒有肉，我的人可填不飽肚子。」
說罷，他瀟灑地帶著兩名護衛離去，穿過大堂時，腳步輕快，嘴角壓都壓不下來。
包間內的文森特下意識攥緊拳頭，呼吸越發急促。
過了片刻，他聽到腳步聲走遠後，快速調整好心中情緒，側過頭對著侍從低聲叮囑幾句，隨後便追了上去。
文森特在心中怒罵：這事沒完！
在文森特離去後，侍從對著伊森微微躬身，隨後離開去招呼跑堂重新上菜，並派人通知霍布森。
伊森笑呵呵地坐在包間裡，慢條斯理地吃著新送上來的烤肉。
文森特的臉都快要被佛農的話氣綠了，這可太有意思了。
沒過多時，霍布森推門進來，笑眯眯道：「伊森先生，一路辛苦了。方便的話，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一看倉庫、店鋪……？」
「當然方便。」伊森起身，跟著霍布森離去。
「跟我來。」霍布森笑容和藹，伸手做『請』狀，心中卻是疑惑不解。
文森特少爺不是已經安排好了，要一起壓一壓他們的氣勢嗎？
怎麼突然變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