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山林搖曳,隱隱傳來蹄足踐踏泥土發出的悶響聲。
讓人本能覺得,眼前山林中隱匿很多羊頭、人身、蹄足的嗜血野獸人。
眾多黑暗精靈劍士、弓手與矛手已經躲避在莊園內的掩體之後、房屋頂上。
他們黑甲佩劍,張弓伏身,皆好不英武。
當然,此地數目更多的是年輕力壯手持簡陋武器的人類奴工。
他們在附近精靈奴隸主的皮鞭下,也有一定戰力。
黑暗精靈自視甚高、鄙視農耕勞作,加上人口相對稀少,所以黑暗精靈只在這座莊園中作為監工存在,各族奴隸則靠暗精帝國的捕奴隊源源不斷的捕捉獲取。
自然,是以人類奴工為主體。
「沒問題的,大家不用擔心,這裡離城市很近,只要守過今夜明天我們的軍隊就會抵達,殺光這群骯髒的野獸。」
一名黑暗精靈軍官站在眾人最前,發出號令鼓舞士氣。
只是,他遙望著遠處的山林微微皺眉。
雖然之前遠遠看到一頭手持木杖的野獸人薩滿站在高處、可以確定對方便是獸群首領,但心中仍舊覺得哪裡不對。
再下一刻,這位精靈軍官心中的擔憂,就轉化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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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將軍!大群的野獸人從莊園另一邊衝進來了,它們數量太多,留守的奴工抵擋不住,將軍,快,快回援吧!」
一名身上染血極為狼狽的中年人類管家,跌跌撞撞地奔跑過來,跪下痛哭發出哀求。
他是真的痛心,他一輩子都在為黑暗精靈服務,家庭、妻子、兒女都在這片種植園,一片忠心,他還自幼教導自己的兒子,女兒,要全心全意地服侍精靈大人。
「與我們這些短生種比起來,高貴的精靈老爺、夫人就像神靈一樣!」
對精靈的崇拜與敬畏已經刻入他的骨血。
然而那名黑暗精靈軍官聽到他的話,卻並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反而閉上雙眼,開始思索什麼。
「老爺,快做決定吧,夫人和少爺可還在」
這名忠心管家的話還沒有說完,自己的頭就已經被那名黑暗精靈軍官一劍斬下。
注視著眼前飛濺的鮮血,那名管家無法相信的眼神。
暗精軍官的雙眼,卻越發清明。
「我明白了,那頭野獸人薩滿,是讓手下少量野獸人在山林里來回奔跑,蠱惑我們。
但手下的主力卻從側後方突襲,一舉撕裂防線。
我們若是按照它的步子走,我們追過去它們就撤走,這邊再攻上來,讓我們來回奔走疲於奔命。
呵呵,不過如此,野獸的計謀又能有多少?不過是增加我們的笑料罷了。」
「傳我的命令,全軍出擊,一定要抓住那頭野獸人薩滿,只要看到我們提著它的頭,剩下的野獸自然潰散!
諸位不要擔心,你們的妻子兒女已被安排著躲入地堡,短時間內,他們一定是安全的。」
黑暗精靈的平均軍事素養,是三精當中最高的。
這名黑暗精靈軍官的分析異常精準,穩定人心,因此,儘管被野獸人從側後方突入莊園,但剩餘的黑暗精靈軍士卻並不慌張,反而士氣大振。
那些慌張的人類奴工,則在奴隸主的皮鞭之下,迅速衝出尖刺木樁,沖入面前山林當中。
嗖!嗖!嗖!
一支支骨矢自山林當中射出,直接將最前面的人類奴工射倒一片。
寥寥幾支射向後方暗精的箭矢,則盡數被暗精軍士持盾甚至揮劍掃落。
精靈是壽命漫長的長生種,兩百歲才算成年,可以參軍、擁有貴族身份。
漫長的學習期,讓他們無論武技、魔法都很高明,甚至用手中長劍斬開飛來箭矢、這種在尋常人類看來不可思議的技藝,很多精靈軍士都能做到。
暗精弓手的射距與威力也遠超劣角獸突襲者(弓手),所以無論黑暗之魂還是陳廣,都根本不敢正面衝擊一座嚴陣以待的暗精種植園。
如果不是實在需要新鮮血肉與一場大勝來提升士氣,兩者都不想啃這根硬骨頭。
從種植園中衝出來的人數,算上人類奴工的話近有千人,奴工在前,暗精在後,倒也浩浩蕩蕩。
可惜,陳廣心中早就做好了自身計謀被看穿的心理準備。
他計算時間,在另外四隊劣角獸群發動突襲前,就已遠遠退走到遠處,此刻更是加快腳步奔跑起來。
「呼呼…」
此時這具身體雖然是個羊頭人身施法者,但野獸人身體強健、又適應山林環境,手持木杖、奔跑起來速度居然相當不慢。
陳廣不斷適應著這具身體,把兩側的樹影不斷拋在身後、遠離戰場。
另外兩隊劣角獸弓手,其他任何方面都無法與精靈射手相比,唯獨在山林奔跑這塊,這些羊頭人身的黑暗生物,超逾普通精靈步兵頗多。
『能跑就跑,跑不掉盡被合圍,死就死了,老子白送你們。只要另一支野獸人群搶到足夠多的食物,洗劫了這座莊園,這局就算我贏!』
話是這樣說,但當確保自己所在的位置相對安全後。
此刻作為羊頭人薩滿的陳廣躲避在山林角落,還是消耗精神力,高舉心神,遠遠觀察著另一邊的戰場。
同時他不時拿起脖子上掛著的那些號角,吹動起來,遙控指揮兩隊劣角獸弓手的逃跑路線,儘量拖延時間、藉以規避開暗精的四面合圍。
與此同時,隨著時間推移,那座莊園已經開始燃燒起熊熊火焰。
相當一部分數量的野獸人,是羊牛這種野獸特徵與人類特徵的混合。
它們信仰混沌黑暗諸神,天生渴求鮮血、死亡與毀滅,血火,人類的血肉等等。
陳廣帶著兩隊劣角獸突襲者(弓手),把莊園的主力引走,讓劣角獸戰士徹底攻入黑暗精靈的種植園。
其它的根本不用陳廣去教,只要任由這些黑暗生物發揮自身天性就好,它們所能做出的破壞,可以遠超陳廣的想像極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漸漸被拖延到,無法被暗精軍隊接受的程度。
『可惡,可惡!怎麼會這麼難抓?野獸人薩滿畢竟是施法者,應該跑得不快才對!』
隨著時間的推移,身后庄園內的情況不斷惡化、顯現。
此刻,就算那名暗精軍官也有一些心急了,他明明布置得非常完美,指揮散開部隊,包抄合圍山林。
黑暗精靈軍事指揮的第一課,就是: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第二課則是:永遠不要按照對方的節奏走!
自己也是這樣做的,看破對方計劃,針對做出應對,雖然會有一些難以避免的損失,但四面合圍有極大把握把對方圈在裡面。
只要找到並且斬殺那頭野獸人薩滿,這支野獸人部落自然會不戰而潰、危局自解。
這名暗精軍官怎麼也沒想到,陳廣一開始就主動脫離大部隊、拄著拐杖跑出他所設置的包圍範圍了。
現在最多被他圍住兩隊劣角獸突襲者,所以,這一局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任何一個糟糕的主意,在一開始的時候都像是個好主意!
經常性的兵行險招,終有一天會真的陷入險地。
隨著時間的推移,包圍圈的縮小,身后庄園上的火光同時越來越大,山林之中所有人的心理壓力也在不斷提升:
就算暗精軍士地堡里的妻女是相對安全的,莊園若是被燒成白地,那也是無法承受的巨大損失。
……
軍事,很多時候就是將領威望與士兵士氣的一種博弈。
黑暗精靈軍官太過重視進攻,以至於陷入攻守的失衡。
此時,兩隊劣角獸弓手的確已經被他們圍住,並且不斷被人類奴工,暗精軍士近身斬殺。
但殺人的人類奴工、暗精軍士士氣掉得比被殺劣角獸弓手士氣,還要更快。
因為他們頻頻地回頭,望向身後已然是火光沖天的種植莊園。
損失大到這個地步,就算殺光了這次所有來犯的野獸人,又有什麼意義?
「回防,回防!!」
不知是誰,突然有人喊出這樣的話來。
也許是人類,也許是暗精軍士。
和那名長官不同,他們的妻子兒女可還在莊園裡面等著他們去救!
之前見那個傢伙指揮得很有條理,分析也有道理,才選擇追隨戰鬥,結果這兩隊野獸人異常的警覺,東跑西跑,居然牽扯近千人在這山林里轉圈子,浪費了太長時間。
如今,局勢已敗壞到不回去不行的地步了。
「那個野獸人薩滿哪裡去了?那個該死的野獸人薩滿到底躲到哪去了!?」
那名暗精軍官,紅著眼睛,持著劍刺倒兩名人類奴工,卻根本無法阻止越來越多的人類奴工與暗精軍士往回跑。
最後他也被裹挾著只能往回跑,因為他也開始擔憂自己的妻子女兒,擔心那座隱蔽的地堡,被野獸人意外發現。
「嗚,嗚……」
山林間,野獸人號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數量已經不足初時半數的兩隊劣角獸弓手,再次匯聚,開始隨著號角指令,射殺那些奔跑、背對著自己的暗精軍士。
防護是正面最高,因此無論從側面還是從背後進攻都有極高的增加殺傷!
至於人類奴工?
只要管理他們的暗精奴隸主死得足夠多,數量足夠少,他們自己就會潰逃,就不必在他們身上,浪費箭矢了。
在一開始陳廣還擔心,吹響號角指揮軍隊會不會暴露自己隱藏的位置。
後來發現,在這片茂密的山林中,殺聲震天的戰場上,想要精準地聽聲辨位,這也是一種技能。
顯然眼前這支種植園的黑暗精靈,並沒有充分掌握這種能力。
精靈擅魔法、擅溝通驅使動物,文明、武學、科技、魔法都遠勝於野獸人,但在野獸本能上,又遠遠不如。
『黑暗精靈真是精銳,在這種情況下,士氣受損,我的兩隊劣角獸弓手一路跟隨,直到箭都射光了,他們的士氣也不徹底崩潰。這種素質還要遠在我大秦農兵的素養之上,就是成型太慢了,按照相關記憶居然要訓練一百多年才算合格……』
雖說兵貴精不貴多,但任何事情都要辯證來看,數量本身也是一種力量。
大秦的農兵是比黑暗精靈的士兵弱上很多,但忙時屯田、閒時訓練,自小訓練個三五年,十五歲就可以拉上戰場。
戰場上我十隊打你一隊,僅憑黑暗精靈士兵的素質,明顯無法逆轉這種程度的數量差距。
甚至這是誇張的說法,陳廣覺得若自己指揮,兩到三隊農兵就能穩穩吃下一隊同級別的暗精部隊。
「嗚……」
陳廣吹響自己身上掛著的號角。
前線,一直跟隨著暗精潰軍射殺的劣角獸弓手部隊,其中一頭劣角獸突襲者耳尖微顫,接著它取下脖子上掛著的號角,努力吹響。
此時,正在莊園當中肆意殺戮,吞吃血肉,縱火取樂的劣角獸戰士與混沌戰獒,同時抬起頭,支起耳朵。
薩滿的命令是:衝鋒!殺光他們!
四隊劣角獸戰士的數量,大概是每隊一百二十頭左右,四隊是四百多頭。
兩隊混沌戰獒的數量大概是每隊六十頭,兩隊是一百二十多頭。
這支野獸人部落是不滿編的,就像陳廣之前經營的那支商隊一樣,因為沒錢沒有聲望,四隊役農矛手、三隊弓手都沒有雇全。
不過,現在它們剛剛經歷一場恃強凌弱、大肆殺戮,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
配合整個奴隸莊園此時的燃燒狀態,陳廣覺得自己還有進一步的操作空間。
「殺吧,盡情的殺吧!」
「野獸人不是崇拜黑暗諸神?那就盡情釋放你們的殺戮欲望,祈禱黑暗諸神的注視!」
現在那些暗精潰兵,在兩隊劣角獸弓手的不斷追擊下,已經成功回到莊園。
只是他們現在的組織度仍舊在不斷削弱中,那名暗精軍官的威信已經極大降低了。
現在大部分的人類奴工四散奔跑,有的去救火,有的趁亂向外逃走,有膽大的甚至趁亂劫掠,殺戮暗精老弱,進行復仇。
有些暗精軍士也在救火,或者搜尋自己妻女親人的位置。
只有少數仍舊匯聚在那名暗精軍官的身邊,但這不再是因為尊重信任,而是他們心中清楚,軍隊徹底陷入混亂會帶來巨大的毀滅。
但這些暗精戰士的士氣已經非常低了,腦海中繃著的那根弦隨時都有可能崩斷。
而此時此刻,正在暗中喘著粗氣跟隨上來的陳廣則在肆意揉碾搓磨著這根弦。
儘管有些頭暈目眩,但這位野獸人羊頭薩滿仍舊高舉精神,通過號角指揮莊園中的劣角獸戰士與混沌戰獒,避開暗精軍士主力,搜尋攻擊那些散開、救火,尋找親人的潰散暗精軍士。
當在燃燒著烈火的莊園中,這些羊頭人身、手持石斧木盾的劣角獸衝出來時。
伴隨著它們身邊恐怖的犬吠,這些潰散暗精軍士在驚懼中陷入難以醒來的死亡噩夢。
他們個人的武技是高明的,甚至有人會施展一兩手魔法。
但幾名十幾名散兵被上百名劣角獸戰士包圍衝殺,一般意義上的武技魔法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陳廣甚至連那些已經射光箭矢的劣角獸弓手都用上了,讓它們衝上去頂撞撕咬那些已經徹底崩潰、失去士氣的絕望軍士,殺光他們。
組織度,組織度,組織度!
大軍團作戰,首先是軍紀要嚴。
這是這個超凡世界,屬於凡人的魔法。
東方帝國的傳奇兵聖,在北方黑暗平原指揮數萬人、數十萬人大決戰,就算是傳奇大法師、龍脈武宗也要在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面前,心服口服俯首聽命。
『劣角獸戰士沒有混沌戰獒和劣角獸弓手好用,戰獒只是沒它們能扛而已,論及轉進速度,殺傷效率其實都比它們出色。
幾隊劣角獸弓手合力射潰一隊,再派戰獒追逃,只要指揮者控制的住場面,甚至要比劣角獸戰士好用。』
拄著木杖,走在四周都在燃燒的石板路面上,陳廣觀察著莊園內的混亂與戰局,心中做出總結。
「汪汪汪汪汪……」
「啊啊!」
隨著四周不斷傳來恐怖的戰獒犬吠,以及同袍瀕臨死亡時的慘叫聲。
炎熱的高溫,已經陷入毀滅的家園。
那名暗精軍官身邊能夠堅持跟隨的戰士越來越少,終於,隨著這名暗精軍官自己的精神崩潰。
這位暗精軍官拔出佩劍,對著四周狂劈猛砍,一邊劈砍一邊悲泣怒吼:
「你到底在哪!?」
「滾出來,滾出來與我正面一戰!」
這座奴隸莊園內,最後一支軍隊徹底士氣崩潰、失去一切的抵抗,四散而潰。
自此,戰鬥結束!
野獸人薩滿率領自己手下的殘部,打出一場顯赫大勝、積累的兵力優勢足以影響未來的命運走向,並且徹底毀滅了一座暗精貴族的奴隸種植園!
伴隨著火焰殺戮與毀滅,你的恐懼傳說因此擴散提升。
「這一局棋,是我下贏了……當年的你,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好!」
在自身精神異能的輔助下,陳廣將自己這些年所總結的兵形勢、兵權謀運用到極致,以極低損失拿下此戰大勝。
伴隨著戰爭的結束。
陳廣的意識從那頭野獸人薩滿的身上高舉飛起,返回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