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吾兒:
見字如面。
爹娘身體都好,你妹妹們和熊兒也好。
小薇那死丫頭和街尾徐寡婦家的兒子私會,前日被我抓到,結實打了一頓。
那徐家小子仗著自己有幾分模樣,往日理都不理你妹妹,自咱家日子越過越好,他反而貼上來,小薇這死丫頭沒皮沒臉腦子還不好使,憑白敗壞咱家門風。
再不聽話,便該活活打死、我就當沒生養過這個女兒。
前幾日咱家來了軍爺,說吾兒得龍帝垂青,血脈升華晉升龍子,光耀祖先!
吾家虎兒,不負爹娘多年生養。
那幾位軍爺,你爹足足給包下四枚金幣酬謝,娘覺得包得太多了…
晚上家裡來一老頭,穿戴寒酸卻很體面、說話也客氣,他自稱是伏鴻陳氏,是你爹堂叔你的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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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咱家是伏鴻陳氏多年前失散出去的一支嫡脈,現在讓咱家回去認祖歸宗。
那位長者帶過來好多禮物,錦緞、美酒、漆器,堆滿咱家庫房。
他還說已經給咱家在伏鴻城中置辦下宅院,城外劃撥幾百畝水田,且派僕婦婢女來伺候爹娘,還要給你弟妹請遠近聞名的先生、不必再去上公學…
你爹當時沒回話,那時人多娘也不敢應承,認祖歸宗可不是小事,你人在外面,這麼大的事總歸要你回來點頭。
娘和你爹商量了一夜,想著萬一那族譜是假,人家是圖你龍子身份,來誆咱家呢?
你爹嘴上沒答應,可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娘看得出來,你爹心裡是願意的,只是怕咱家高攀不起,又怕我們不懂給你添了麻煩。
虎兒,娘一輩子沒出過虎丘,可也不貪圖他伏鴻陳家的田宅財貨:咱家苦了許多年,但如今你已爭氣,成了龍子,往後日子還長。
此事等你回來拿個主意,認或不認爹娘都依你。
母劉桂芬口述,父陳德厚代筆。
「扯談。」
馬車內,陳廣說著把那封信遞給面前的陳芷蘭。
陳家血脈中的龍血濃度到底如何,別人不知道,陳廣他能不知道?
血脈濃度高的,大秦練氣術練個三五層就該覺醒了,血脈濃度正常的,頂點五六層也該有些感應。
而陳廣是自小苦修把這門內功練到第八層境界,方才隱隱生出一些感應:
以大秦帝國古龍血脈的普及程度,這充分說明家裡往上十代都沒出過什麼高門顯貴。
陳家,當真是十代貧農、根正苗紅,連窮十代還能傳下血脈,也是不易。
「怎麼,小弟?我們不是伏鴻陳氏一脈?」
陳芷蘭聽到陳廣的話語,她在看過信後問道。
「伏鴻陳氏若真有嫡脈流落虎丘,那八成是陳雄、陳慧他們家,我家龍血稀薄,以後後人可以從商、從政、從軍、從學,但萬萬不可執著於激發龍血,這條道路對我家來說險之又險難之又難!」
「沒什麼,反正弟你已經成了,往後多娶幾位貴女,增加我家血脈底蘊便是。」
陳芷蘭性情恬淡,對此也不以為意而是轉移話題道:
「想不到,當年壓在咱家頭上的一座大山,如今你激發龍血後,這樣輕易就搬下去了。
宗正院介入虎丘兩陳之事,重新徹查,當年陳雄夥同縣首管翊,改換戶籍,把此事定成鐵案,家裡都以為這冤屈永遠不能昭雪。」
如今,陳廣、陳芷蘭人尚未返回虎丘,縣首管翊就已入刑獄,對自己所犯之罪行供認不諱。
「按照正常流程是這樣的。但我既已成龍裔,還要按流程辦事,豈不是壞了龍之帝國的名聲?
流程那種東西,是上位者根本不必理會的規矩,我等走得越高,所需要遵循的流程規矩也就越少。」
陳廣緩緩說出自己的感悟,讓自己去直面、去接受。
自己是一定要晉升傳奇的,既然一定要行於高處,那現在就要改易思想。
馬車內,陷入一段時間的沉默。
陳芷蘭在消化,思索自己弟弟的這番話。
「……我還是有些不能理解,之前潘磊不是已經知道你復甦龍血一事?尋常人看不出來,他上陽潘氏家學淵源、應該有所猜測才是。
那為何他之前在宴會上還會表現得那樣驚訝,他連自己姐夫都沒有告訴!?」
「人情往來,人脈交易,是種資源,一個人能夠熟悉的人、親近的人是有限的,因為一個人的時間精力有限。潘磊是一個商人,他把我、把他妹妹、把他自己都視為一種貨物,一種資源。
他用他妹妹,換來上陽左將軍衛宗麒這個妹夫,之後他又想投資我,以田產為貨,最多獲利十倍(陳廣第一次交易是本錢太少),倒賣珠寶,最多獲利百倍,可以人為貨,卻收益無法估量。
他心中當我是奇貨可居,自然不願與他人分享,哪怕那個他人是他的姐夫。」
「那,此人不可信?」
「不,此人行事重利,反而更加可信,重感情的人沒有比重利益的人穩定,人之情愛好惡太容易變化了。」
「姐,我這次回去之後,宗正院要不了多久,就會恢復我當年大考的名譽、名次,到那時我就會上京求學。
這支陳家商隊,我打算全權交給你。
原本還是有些擔心,但現在有潘磊、衛宗麒幫你,你只走最近的幾條商道或者只走白銀尖頂這條商道,小心謹慎一些,當可以支撐起陳家商隊。
當然,姐姐你也可以拒絕,回家找一戶好人家嫁了,從此相夫教子,有弟弟在也定然不讓你受人欺負。」
後面那句話,陳廣自己也只是一說。
經過多年相處他心中清楚,自己這個姐姐外柔內剛、看似柔弱實則膽識驚人。
就算沒有返程途中,擊破混矮捕奴隊、獲得火炮、乃至上陽潘衛兩家支持一事,她也敢冒著極大風險接管商隊,更何況是現在。
果然。
陳芷蘭只是略一沉吟,便道:
「弟,你讀書畢業後,手裡無兵,身邊沒有親信,在這世道也不好過。現在陳家既然已有這支商隊了,就萬萬沒有輕易放手的道理,只要你不怕姐把這支商隊毀了,姐願意代你經營這支商隊,生死無悔。」
話說到這裡,便是交代清楚了,陳家姐弟兩人已然完成,對於這支商隊的權力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