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得？」
夏斌手中的羽毛筆停了下來。
奧蒂莉亞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湊近桌面，盯著那個未乾透的符號看了片刻。
又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沿著符號的邊緣比劃了一圈。
「你認得荒丘地精的文字？」
夏斌再次問道。
「這不是荒丘地精的文字。」
奧蒂莉亞抬起頭，「這是土元素語。」
「土元素語？」
「沒錯。」
奧蒂莉亞指向符號左側短促的橫線。
「這一部分是『大地』，下面是『觸碰』，最裡面的這個符號有『聽見』的意思。」
「但不是用耳朵聽。」
奧蒂莉亞低頭想了想，將自己的小手按在了石桌上。
「應該是通過接觸大地，感受裡面傳來的動靜。」
夏斌欣喜：「接下來的呢？詳細的意思呢？」
奧蒂莉亞目光繼續移動。
她看了很久，白嫩的小臉逐漸皺了起來。
「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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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斌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
奧蒂莉亞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向紙上的符號。
「但剩下的我會知道的。」
她說完轉過身，淺灰色的裙擺在腳邊晃了一圈。
向著門外跑去。
「你去哪裡？」
「找東西！」
……
第二天。
大廳中的一處廢棄通道里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劍鳴。
那是夏斌在練劍。
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夏斌的傷勢恢復了很多。
生命值也恢復到了5點。
於是他特意在洛沙村里找了一處廢棄通道。
用一塊破沙蜥皮裝滿細沙，紮緊後掛在了通道的石鉤上。
然後站在三步以外——
拔劍。
沉腰。
轉胯。
送肩。
長劍刺進沙袋，卻只在表面劃出一道淺痕。
【腰腹發力中斷】
【本次訓練無效】
身上的傷勢讓夏斌本能地收住了力。
雖然劍路準確，腳、腿、腰、肩的力量卻沒有連成一線，真正匯聚在劍尖。
但夏斌沒有放棄。
他重新站定。
第二劍依舊無效。
第三劍甚至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第四劍失敗。
直到第五劍。
腳下的力量沿著腿、腰、肩、肘關節向前。
所有的力量在筆直的長劍尖端爆發。
噗！
劍尖穿透獸皮。
一股細沙從狹窄的裂口中流了出來。
【你完成了一遍有效的[武器專精（長劍）]訓練】
【武器專精（長劍）經驗+1】
【武器專精（長劍）：1/500】
生物的肉體和靈魂容量是有限的。
每凝聚一個專長，下個專長的凝聚難度都會提高。
即便專長本身不衝突，是一個職業道路的也是一樣。
而人類需要凝聚兩個專長才能夠晉升職業者。
百族只需要一個。
就如尼斯基根作為1級戰士只有一個專長【武器靈巧】。
楊弘作為1級戰士，則有兩個——【武器專攻（長矛）】、【協同狩獵】。
這也是百族宣傳人類是神棄之民的論調。
而事實上，這個因素也導致了人類群體中的職業者比百族更少。
咻！
長劍迴轉。
夏斌抽回長劍，繼續下一遍。
等到他完成第五次有效訓練時，通道另一端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夏斌！」
奧蒂莉亞抱著一塊灰白色的薄石板，氣沖沖地跑了過來，仰頭盯著他。
「莉婭嬸嬸昨天才說過，不許你訓練。」
「她說過嗎？」
「她說過！」
奧蒂莉亞看向夏斌握劍的手，以及身上換洗過的亞麻衣服沒有血跡後。
緊繃的小臉才稍微放鬆。
「把劍收起來。」
夏斌卻沒有動。
「你昨天跑出去，就是為了今天過來管我？」
「誰要管你！」
奧蒂莉亞出言反駁，「你要是把傷口練裂了，莉婭嬸嬸又要浪費藥了。」
「原來如此。」
夏斌收劍入鞘，向她微微低頭，忽然心中一動，「知道了，奧蒂莉亞大人。」
奧蒂莉亞皺了皺眉。
「叫大人也沒有用！回去坐好。」
她抱起薄石板，率先向著夏斌的石屋走去。
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動靜。
奧蒂莉亞回過頭。
「還不走？」
「這就走。」
回到石屋。
奧蒂莉亞倒了一杯水，推到夏斌面前。
等他喝完，才將那塊灰白色的石板放在桌上。
石板只有兩掌寬，邊緣缺了一角，上面刻著數十枚細小的銀色符號。
「這就是你昨天去找的東西？」
夏斌好奇道。
「嗯。」
奧蒂莉亞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個符號上。
一道清晰的聲音從石板內部響起。
低沉、渾厚。
但意義不明。
【觀測成功】
【四季元素語啟蒙終端】
【型號：第四代可攜式（基礎教學型）】
【類型：標準化奧術教學器具】
【功能：元素語發音、基礎釋義、書寫校驗、精神引導】
【狀態：土元素模塊可用、其餘模塊損壞】
「這是土元素語，我的土元素語就是跟它學的。」
奧蒂莉亞揚起了下巴，「昨天我找了很久才把它找到。」
夏斌有些意外。
「你在哪裡找到的？」
奧蒂莉亞指了指洛沙村深處的方向。
「那裡有好幾條倒塌的通道，我在裡面找到的。」
她將石板推向夏斌。
「你來學。」
「我？」
「想認字的是你，當然你來學。」
夏斌正疑惑該怎麼學時，他按住了奧蒂莉亞剛才觸碰的符號。
那股低沉、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動沿著他的指尖傳入意識中。
聲音、符號和「大地」的含義在意識中短暫融合。
讓他理解了這聲調的含義。
緊接著，第二個符號也隨之而來。
夏斌也理解了，也記住了。
可到了第七個，他就混淆了。
就像背英語單詞，前幾個還好，越背越亂。
背到後面前面都忘了。
而土元素語更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語言。
聲調、發音、符號等等東西明顯不符合人類的生理習慣。
記憶起來頗難。
他果斷地送回去，看向奧蒂莉亞。
奧蒂莉亞眨了眨眼睛。
「不學了？」
「我還需要學多久到你現在這個程度？」
「我學了一個月。」
「……」
夏斌果斷將石板推回去。
「還是你來。」
「你不想學了？」
夏斌果斷告訴奧蒂莉亞這些東西是專長鍛鍊法，並言明對於洛沙村的好處。
「你已經入門了，我學起來還要很久，你早點學會。洛沙村早點擁有三門專長鍛鍊法。」
奧蒂莉亞也知道輕重緩急，但還是道：「你今天不許再練劍。」
夏斌果斷同意。
結果奧蒂莉亞壓根沒有離開，坐在夏斌的石屋內學習。
第二天，就這樣在夏斌的畫畫聲，以及土元素語的低沉發音中結束。
……
第三天。
奧蒂莉亞來到廢棄通道時，手裡除了石板外，還多了一個裝著肉湯的石碗。
夏斌正快速收劍，裝作沒有練習。
哪知奧蒂莉亞走過來，將石碗端給他。
「先喝，喝完繼續練劍。」
夏斌驚訝道：「你昨天不是還不讓我練劍？」
奧蒂莉亞撇了撇嘴：「你和父親一樣都是倔強的人。」
「我問過嬸嬸了，你今天可以稍微練一會。」
夏斌沒有多說什麼，端過木碗，一口喝完，將碗交給奧蒂莉亞。
【HP：8/23】
然後——
轉身出劍！
噗！
劍尖準確刺中沙袋上不斷加深的補丁。
奧蒂莉亞並沒有走，她抱著石板走向一旁的一個石頭，坐在上面。
兩條白嫩的小腿懸空，一邊學習著新的符號，一邊看著夏斌練劍。
第十遍。
夏斌收劍入鞘。
【武器專精（長劍）：15/500】
回到石屋後，奧蒂莉亞翻譯出了第一篇圖案、最前的一段。
赤足接觸大地。
閉上雙眼。
由其他人在不同方向製造動靜。
訓練者必須分辨震動的遠近與輕重。
「奧蒂莉亞大人，你真厲害！」
「不要這樣叫我。」
「好的，奧蒂莉亞大人。」
奧蒂莉亞瞪了夏斌一眼，沒說什麼。
……
第四天。
夏斌照常練劍。
奧蒂莉亞比昨天晚了一些。
但手裡除了石板與食物，還拿了一些新的亞麻布。
她走到夏斌面前，示意他解開外衣。
「莉婭嬸嬸讓我幫你看看裡面的繃帶。」
夏斌依言解開衣服。
奧蒂莉亞小心翼翼地拆下外層已經髒污的布條。
又小心翼翼地幫助夏斌塗藥。
夏斌很想說我可以自己來。
但看到奧蒂莉亞認真的眼神，以及明顯不熟練的動作。
最終沒說什麼。
結果，換上的新布一邊高，一邊低，最後打出的結也有些歪。
夏斌低頭看了看。
「這是我見過最難看的繃帶。」
奧蒂莉亞瞪了他一眼。
「那你自己來。」
【HP：10/23】
【武器專精（長劍）：30/500】
接下來的翻譯卻沒有如昨天那樣順利。
越到後面，需要的土元素語知識越多。
奧蒂莉亞不得不反覆接受石板的精神引導。
也就是這時，夏斌才知道。
如果長時間使用四季終端的話，會極為耗費精神。
看見奧蒂莉亞已經略微發白的小臉。
夏斌搶先一步將石板拿開。
「今天就到這裡了。」
「我還能繼續。」
「頭疼就要停下來。」
「我沒有頭疼。」
奧蒂莉亞說著，用那雙黑亮的大眼睛瞪著夏斌。
夏斌道：「奧蒂莉亞大人。」
「叫大人也沒用。」
「但是石板在我這裡。」
夏斌得意地揮了揮石板。
哪知，奧蒂莉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雙手托住臉頰，歪了歪腦袋。
「夏斌哥哥~」
「把石板還給我。」
夏斌愣了一下。
奧蒂莉亞白嫩的臉頰迅速泛紅，卻仍舊提高了聲音。
「我讓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哦。」
最後，石板還是落入了奧蒂莉亞手中。
但由夏斌占據了理應屬於奧蒂莉亞的學習時間。
【你在四季終端中完成了一次有效的[土元素語]訓練】
【土元素語：0→1】
奧蒂莉亞只能和她那頸上的石墜一樣，像石頭般沉默不語。
……
第五天。
夏斌還沒去練劍。
奧蒂莉亞就推開了石屋的門。
將食物、清水與石板依次放在桌上。
夏斌十分自然地先吃過東西，再跟著她前往廢棄通道。
「今天打算練多少遍？」
奧蒂莉亞檢查了一下繃帶。
「二十遍。」
【HP：13/23】
【武器專精（長劍）：50/500】
當天晚上。
奧蒂莉亞終於將第一幅圖的主體內容翻譯完成。
「後面還有一些材料和凝聚專長的內容，我暫時看不懂。」
奧蒂莉亞揉了揉眼睛。
「已經夠了。」
夏斌將整理好的劍術抄本交給奧蒂莉亞。
裡面不僅有夏家的專長鍛鍊法，還有著夏家的職業傳承。
「將這個交給楊隊長。」
奧蒂莉亞接過劍術抄本，低頭看了看。
「謝謝。」
夏斌笑了笑。
「沒什麼好感謝的，我如今也是洛沙村的一員，洛沙村強大，我才有足夠的安全。」
奧蒂莉亞搖了搖頭，將抄本認真地抱在懷裡，又說了一聲：「謝謝你。」
夏斌哥哥。
……
與此同時。
月光照耀的巴塞羅沙漠。
黑牙林外的沙丘，忽然向兩側滑落。
一條體長13尺（4米）、披著赤褐色環節甲殼的巨蟲從黃沙中鑽了出來。
它名為沙燼蟲。
是沙漠中能夠在松沙里快速穿行的魔法獸。
然而這名沙燼蟲的前三節甲殼上固定著一副低矮的鞍具。
一名荒丘地精伏在鞍座上，隨著巨蟲起伏的身體穿過最後一道沙脊。
他叫達坎。
是荒漠行者阿吉拉克的心腹。
從高塔出發後，他走了五天，才到這裡。
「該死，要不是遇到那些土巨怪，我怎麼會耽誤這麼久！」
達坎低聲抱怨了一句，但終歸不敢真的返回去找對方的麻煩。
土巨怪本身並不強大，但它們的主人是紐吉怪。
在百族中，紐吉怪也是強大的上位種族。
遠遠不是荒丘地精這種下位種族能夠招惹的。
惹怒了紐吉怪。
即便有著母神基卡努蒂的庇護。
能讓荒丘地精免於滅族。
整個族群也必然會元氣大傷。
這不符合荒漠行者的計劃。
沙燼蟲繼續前進。
沒過多久。
達坎就抵達了伊斯捲軸留下的最後位置。
黑色石柱間，兩具荒丘地精的白骨散落在黃沙上。
骨骼表面遍布著各種野獸啃咬的痕跡。
大概是附近的沙狼。
五天過去了，血肉早已被啃食乾淨，風沙也掩去了所有腳印。
白骨旁邊，僅剩幾片褪色的衣料，以及兩把半埋在沙里的彎刀。
看著散落的白骨，達坎那土黃色的臉逐漸變得陰沉。
「該死！」
「尼斯基根和塔基尼怎麼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