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地下看不見日出。
當石屋中的人們陸續起身，腳步與交談聲傳向大廳穹頂的晝星節點。
洛沙村就有了早晨。
夏斌拿起桌上奧蒂莉亞帶來的食物。
那是一塊灰褐色的硬餅，入口粗糙，帶著一點沙薯特有的微甜。
因為這是沙薯做的餅。
【HP：16/23】
「劍術抄本給楊隊長了？」
「昨天晚上就給父親了，他說，等你傷好後，再請你教村裡的人。」
夏斌吃完最後一口沙薯餅，將長劍掛在腰間。
「不用，我現在就去教吧。」
……
過去五天，夏斌往返的地方只有石屋和練劍的廢棄通道。
雖然路過洛沙村，但很多地方都沒有仔細看過。
整座村落都建立在古代遺蹟的大廳里。
四十七個村民所住的房子都是原本處在遺蹟里的石屋。
石屋更深處，則是大量通往遺蹟深處的通道。
有些已經完全坍塌了。
有些沒有，但——
「父親不允許我們去那裡，說去那裡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
奧蒂莉亞指了指一些仍能看到內部輪廓的通道。
準確說，是明顯洛沙村的人，後來用木板封堵的通道。
那些木板與遺蹟牆壁截然不同。
「那個學習土元素語的石板，是你偷偷去哪裡拿的？」
奧蒂莉亞帶路的腳步頓時頓住，然後再次加快。
「我不是偷偷去的。」
「嗯。」
「那塊石板就在靠近外面的舊房間裡，我根本就沒有往深處走。」
「嗯。」
面對夏斌的「嗯」，奧蒂莉亞再度加快腳步。
最後，她乾脆抬起下巴。
「反正父親現在已經知道了。」
……
前往訓練場的路上，需要從村莊的種植區旁邊經過。
數十塊低矮石槽在大廳東側，裡面鋪展從遺蹟挖出來的砂土。
石槽上方沒有陽光，只有六組鑲嵌在穹頂的淡金色晶板。
【觀測成功】
【豐穰定向培育晶板】
【型號：第五代民用頂嵌型】
【類型：標準化奧術農業設施】
【功能：定向光照、生長光譜、周期調節】
【狀態：六組晶板中四組損壞、兩組低功率運轉】
如今兩組還在發光。
照耀著石槽中的沙薯。
這種塊莖作物的葉片能緊貼砂土，表面還覆蓋著一層蠟質，能夠減少水分的流逝。
是沙漠裡的主要作物之一。
有一些石槽種著灰穗麥。
它們只有成年人的膝蓋高，麥稈矮小，灰白色的麥殼包裹著籽粒，能夠忍受乾燥和輕微鹽鹼。
灰穗麥磨成粉以後，可以與沙薯粉混在一起做餅，也可以直接煮成糊食。
前者就是夏斌剛才吃的沙薯餅，後者就是夏斌這幾天吃的糊糊。
也是洛沙村真正的主食。
但由於只有兩組光定向培育晶板還在工作，再加上提供水源的奧術設施有限。
連四十七個村民的基礎口糧都難以維持。
必須要外出狩獵，依靠肉食填補缺口。
……
當夏斌和奧蒂莉亞來到訓練場時。
楊弘已經在場中了。
馬修、特里薩、卡爾和右腿仍纏著繃帶的托德，也都站在他的身後。
而他們的前方，站著五名年紀稍大的少年少女。
他們是狩獵隊的預備成員。
平常負責搬運、設置繩套和照料武器。
只有偶爾的時候，才會跟隨正式隊員前去村莊附近學習。
除此之外，訓練場上還有幾個年齡更小的孩子。
其中最靠前的是一個拿著練習木劍的小女孩。
她大約七八歲，個頭比同齡人還要矮一些，雙手握著木劍，劍尖卻始終歪斜的指向地面。
【觀測成功】
【安娜】
【種族：人類（維斯坎裔）】
【職業：無】
【屬性：力量4、敏捷14、體質8、精神10、感知12、魅力13】
【HP：6/6】
【防禦：基礎10+敏捷修正2+小型體型1=13】
【技能：躲藏3、察覺2、劍術1】
【武器：練習木劍（雙手持握）】
【命中：劍術1+力量修正-2+小型體型1=0】
【傷害：1點】
【格擋：劍術1+力量修正-2=-1】
【專長：無】
「奧蒂莉亞姐姐！」
安娜見到奧蒂莉亞，立刻拖著木劍跑了過來。
「你今天也要訓練嗎？」
「安娜，我從不訓練。」
奧蒂莉亞看向夏斌，「我只是帶他前來。」
楊弘看向夏斌：「你怎麼來了？」
夏斌道：「我來教劍。」
楊弘有些意外。
「你前幾天不是一直在廢棄通道里獨自練習嗎？」
夏斌心念一轉，就明白了。
楊弘大概以為他交出抄本，是貴族的最大讓步。
至於親自授劍，從未想過。
「我練劍的時候習慣安靜。」
夏斌解釋道，「而且前幾天我傷勢太重，連自己的動作都無法保證準確。自然不能教人。」
楊弘沒有再拒絕，轉頭看向其他人。
「誰願意學習夏家的劍術？」
預備隊員和幾個小孩都舉起了手。
特里薩拿起旁邊一把練習木劍。
「貴族家的劍術傳承，我也想見識一下。」
馬修和卡爾也各自取了一把木劍。
哪怕腳受傷的托德也不例外。
夏斌走到眾人面前
「我現在教給你們的，是【武器專精（長劍）】的專長鍛鍊法。」
夏家的傳承雖不複雜，但也並不簡單。
從站姿、步伐、呼吸，到如何將腳、腿、腰肩匯聚在武器上，都有嚴格的門道。
是以夏斌之前花費了五日才抄寫完。
可儘管如此，沒有人指導，入門還是太難了。
夏斌先示範了一次。
【你完成了一遍有效的[武器專精（長劍）]訓練】
【武器專精（長劍）經驗+1】
然後他道。
「先站穩。」
「右腳向後半步，兩隻腳不要站在一條線上。」
「膝蓋放鬆，後腿外側壓住地面。」
「腰不要先動，劍也不要先動。」
「力量從腳下開始。」
眾人按照他的要求調整姿勢。
安娜跟著向後邁了一步。
可她的腿太短，一步邁得過大，身體立刻向後晃去。
就在即將摔倒前，她又憑藉著敏捷硬生生穩住了平衡。
夏斌走到她的面前，將她的右腳向前挪一點。
「你的半步沒有他們那麼長。」
隨後，夏斌又把安娜的肩膀按下去。
「放鬆，練劍不是用死力氣。」
安娜認真地點了點頭，重新擺好姿勢。
其他人的動作也同樣存在問題。
有人雙腳站得太近，有人揮劍時候肩膀先動，還有人一味的揮舞力量，以至於身體失去平衡。
夏斌都逐一的糾正，又不斷親自示範。
教學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等訓練結束，夏斌也完成了八十次有效訓練。
【武器專精（長劍）：50/500→130/500】
特里薩再次舉起木劍，按照訓練了一上午後的動作刺向沙袋。
砰！
木劍撞上了沙袋，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凹痕。
特里薩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劍。
「這就是傳承嗎？只改變發力方式，力量就大了些許？」
「這還只是開始。」
夏斌道，「等你能將所有力量都匯聚到劍尖，才算完成一次有效的訓練。」
幾名預備成員看向夏斌的目光早就變了。
洛沙村傳承有限。
儘管有楊弘教導，但楊弘本身能夠成為職業者，靠的是個人天賦。
自身訓練的情況也只適用於個人。
而夏家的傳承，經過千百年，數百、數千人的修煉。
可謂什麼樣的人都修煉過。
還把修煉的關竅記下來。
遇到什麼情況，夏斌都能進行指導。
這讓預備隊員的訓練速度更快了一截。
安娜抱著木劍跑到夏斌面前。
「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哥哥你一樣，一劍刺穿沙袋。」
「先將自己的力量練大一些，不要練得練得就指向地面。」
安娜連忙拿出劍，平伸抬高了些。
楊弘也拿起木劍嘗試了一遍。
他本是職業者，個人天賦又極佳。
「看來我很快就能晉升為2級戰士了。」
夏斌道：「楊隊長不必那麼著急，專長決定了就無法更改。專長越多，越難凝聚，最好選一個適配自己職業的。」
楊弘搖了搖頭。
「這個最快、最好。」
夏斌沉默了一下。
楊弘又道：「以後你就是洛沙村的教官，村裡的劍術訓練，由你負責。」
……
夏斌離開訓練場後，在一旁石頭上，一邊學習一邊觀看的奧蒂莉亞也跟了上來。
走了一段距離，她忽然問道：「傷口疼嗎？」
「沒事。」
「沒事是什麼意思？」
「就是沒有開裂。」
奧蒂莉亞顯然不信。
夏斌只能拉開外衣，讓她看了一眼胸前的繃帶。
見到繃帶上沒有新的血跡。
奧蒂莉亞嚴肅的小臉這才放鬆下來。
「看來莉婭嬸嬸說得沒錯，八十遍確實不會讓你的傷勢惡化？」
「原來你一直盯著我，是莉婭嬸嬸讓你這麼做的？」
「當然。」
奧蒂莉亞補充道，「不然誰會一直看著你？」
「原來如此。」
夏斌點了點頭，「但是莉婭嬸嬸怎麼會對劍術了解得那麼清楚？」
「因為她是醫師，對你的傷勢比較了解。」
奧蒂莉亞皺了皺小鼻子，抱緊石板，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面。
夏斌沒再出聲。
只是沒過多久，她又放慢速度，重新與夏斌並肩走在一起。
……
當天晚上。
洛沙村的四十七個村民陸續聚集在大廳的中央。
為了節省奧術設施的消耗，村民的晚餐跟夏斌前世的舊時代農村一樣。
都是做大鍋飯，節省燃料的損耗。
幾口石鍋架在一個赤色的爐子上方。
爐子下方沒柴火，也不冒出火焰，只有暗紅色的紋路沿著鍋底緩慢亮起。
像電磁爐一樣，將裡面的沙薯、灰穗麥和沙蜥肉煮成濃稠的肉糊。
【觀測成功】
【赤陽定向熱能灶】
【型號：第五代聚落公用型】
【類型：標準化奧術烹飪設施】
【功能：定向加熱、溫度調節、分區啟停、餘熱回收】
【狀態：低功率運轉、六處爐位中三處損壞】
莉婭和幾個中年婦女負責分發食物。
狩獵隊的成員和夏斌的最多。
其次是預備隊員、鐵匠費恩、醫師莉婭。
再次是參與訓練的其他小孩。
之後是幹活最多的大人。
剩下的不幹活的小孩，或幹活少的老人，分到的是最少的。
安娜早就吃完了自己碗裡的肉，眼巴巴的看著奧蒂莉亞手中的碗。
奧蒂莉亞身為楊弘的女兒，以及最近一直在為破譯專長作貢獻。
分到的食物自然是極其充足的。
奧蒂莉亞見狀，將碗中的肉，撈起來，放進安娜的碗裡。
安娜咽了咽口水。
「奧蒂莉亞姐姐不吃嗎？」
「我不需要那麼多食物，你今天比往常訓練辛苦了，多吃點。」
聽聞這句話，安娜不再猶豫，扒拉起肉塊放進嘴裡。
「那是夏斌哥哥教得好。」
「夏斌哥哥？」
「嗯啊~瞎……賓……可……可」
吃過晚餐，不知是誰先敲響了石碗。
其他村民陸續配合，清脆的聲音在穹頂下不斷迴蕩，逐漸連成簡單的節拍。
這是洛沙村夜晚的歡愉。
是樸素的勞動人民追尋快樂的聚會。
不時有人進場唱歌，響起熱烈的掌聲。
安娜看向夏斌。
「夏斌哥哥，你會唱歌嗎？」
周圍的村民見狀，也跟著起鬨。
夏斌這些天其實有點孤僻，吃完晚餐就溜了，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
今天大概是成為了教官，莫名其妙的就留了下來。
他想了想，唱起了一首前世聽過的舊歌。
那是一首屬於遠行者的歌。
歌中的人離開故鄉，越過荒野和風沙，最終還是循著黑夜中的燈火，回到等待自己的人身邊。
一曲唱完，大廳里再次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村民們聽不懂，哪怕是夏斌用通用語改編了還是有點難辨。
但是他們通過歌曲的旋律就產生共鳴。
安娜這時又道：「夏斌哥哥唱得不錯，但奧蒂莉亞姐姐唱得更好。」
夏斌看向奧蒂莉亞。
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能夠唱得多好？
奧蒂莉亞給了他一個斜眼，就站了起來。
稚嫩而清澈的歌聲悠然響起。
「風越過高高的沙丘。」
「月亮停在黑石後。」
「遠行的人不要害怕。」
「家裡的燈還在等候。」
「若是黃沙遮住歸路。」
「就聽大地深處的歌。」
「穿過長夜，走過風沙。」
「石門後面便是家。」
她音節穩定，吐字清晰，旋律都踩在合適的節拍上，沒有跑調也沒有破音。
再加上音色清脆悅耳，為小女孩特有的童音。
經過大廳穹頂的迴響後，仿佛從遺蹟的四面八方傳來。
唱到第二遍的時候，越來越多的村民加入其中。
奧蒂莉亞確實唱得好。
一曲結束後，她來到夏斌身旁坐下。
「怎麼樣？」
「奧蒂莉亞大人果然厲害。」
「不要叫我大人。」
奧蒂莉亞嘴上反駁，眼睛卻已經彎了起來。
等到普通村民陸續離開。
負責管理食物的鐵匠費恩走過來。
他和楊弘一樣到了中年，對著楊弘道。
「隊長，沒肉了。」
楊弘點了點頭，看向馬修、夏斌、奧蒂莉亞等人。
「狩獵隊來我的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