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也是個孩子
楓秀低頭看著月瑟，瞳中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開口：「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月瑟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脊背挺得筆直，姿態端正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怯意：「人類獵魔團平均二十歲的四階高級，打不過您僅有十幾歲的繼承者們，一個七階的魔法師，看不透我的偽裝，人類如今不堪一擊，這是喜事，陛下。」
大殿中安靜了一瞬。
楓秀不是暴君，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月瑟低垂的頭頂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你似乎對我很不滿。」
月瑟依舊沒有抬頭，聲音平穩得像一條靜止的河流：「並非不滿。只是太子殿下為了讓您放心，格外努力，雖然太子殿下做事欠考慮，但總體來說，他狠狠地挫了人類的銳氣，您或許可以大發慈悲，按照事實說一句：幹得不錯。畢竟，太子殿下已經夠可憐了。」
這話一出，站在後方的阿寶猛地抬起了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月瑟的背影。
楓秀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饒有興致地看著月瑟，問道：「仔細說說，他錦衣玉食，集魔族所有修煉資源於一身，卻連與七階魔法師正面碰撞的膽量都沒有，只敢抓著那些弱小的獵魔團不放。他哪裡可憐了？」
月瑟終於抬起了頭，與楓秀那雙深邃的眼膜直直對視，沒有絲毫閃避。
她的聲音認真而平靜，一字一句地說道：「人類那邊有句老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整個魔族，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實力而拼命。而太子殿下努力了七日，回來不求功，只想求陛下一次讚賞。月瑟認為，這比那些雖然窮苦但也為了自身而奮力生活的人，更可憐。」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大殿中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楓秀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目光從月瑟臉上移開，越過她的頭頂，落在了她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阿寶身上。
「是這樣嗎？」
楓秀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阿寶站在原地，低著頭，沒有回答。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竟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楓秀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細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收回目光，轉身朝殿外走去，聲音淡淡地飄過來：「若是剛才那番話是你說的，那我或許還會高看你一眼。」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門的陰影中，留下滿殿沉默的少年們。
阿寶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拳頭還攥著，沒有鬆開，也沒有人敢上前跟他說第一句話。
月瑟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少年，開口打破了沉默：「那是你父親，你怎麼不說話？」
阿寶沒有回答。
月夜輕輕拉了拉月瑟的衣袖，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步，低聲道：「月瑟，你是個孩子，陛下沒有把你放在心上，所以你說的話，陛下不在意，但寶哥不行。」
月瑟回過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困惑：「如何不行？他對於陛下而言，也是個孩子。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水面。
阿寶猛地抬起頭，盯著月瑟的眼眸，瞳孔微微震動，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精準地刺中了內心深處的一道裂縫。
那是一種被點破的震驚，仿佛他從未想過，會有人用「孩子」這個詞來形容他與楓秀之間的關係。
月瑟對上他那雙震動未消的眼睛，沒有迴避，也沒有軟化，只是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從上一世帶到這一世的不解：「你對你自己的父親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辯解？」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月瑟都是被家族寵愛和寄予厚望的人，所以她不理解同樣是被全族重點培養的阿寶，和楓秀的關係怎麼能差成那個樣子。
阿寶看著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站直了身體，聲音像一塊從高處落下的冰：「你與我能一樣嗎？月魔神親自與你同桌吃飯，親自看過你修煉，你從前闖下這麼多禍端，都有月魔神幫你兜底，所以你敢說。而我不敢。」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月瑟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阿寶說完，沒有等月瑟的回答，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門笛站在原地，眉心微微蹙起，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明顯的不安。
「真是糟了，方才陛下說他不敢與七階魔法師正面對抗，以殿下的性子，現在必然是去證明自己了。」
月瑟的瞳孔微微一縮，瞬間反應了過來：「他要去單挑七階？」
門笛沒有多餘的廢話，只簡短地應了一聲：「得去幫他。」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白色的衣角在空氣中一掠而過，朝著阿寶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月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幫他？
幫星魔族絕嗣嗎？
她回頭看了月夜一眼。
月夜對上妹妹的目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話還沒出口，月瑟已經轉回頭，朝著殿門的方向跑了出去。
阿寶大步流星地走在通往魔宮大殿外的長廊上，面色陰沉，目光如刀。
他此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證明給那個人看，他敢。
他即將踏出大殿門檻的那一刻，一道淡藍色的電網毫無預兆地在他面前拔地而起，如同一面從虛空中凝結而成的牆壁，封住了整扇殿門，電弧在空氣中跳躍，將門外的月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
阿寶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與緊追而來的門笛同時回頭，目光落在長廊的另一端。
月瑟小小的身軀站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臉上的表情並不算靈動，甚至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平靜，看著阿寶，開口：「我剛剛用短暫的時間思考了一下，我不想被你連累去面對那隻七階的人類。」
「所以只能阻止你了。」